但他的反应似乎取悦了许骋,许骋镜片下的眼睛是弯着的。
于是何烯年给自己找补,“额,我是说,人没事就好。”
许骋很给面子地忽视了他的窘迫,“人没事,当时前面本来就有点堵车,车子速度不快,后车司机没留神追了我们尾。”
何烯年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他还想说点什么,奈何实在不擅长找话题,所幸他们聊天的期间服务员陆续进来上菜了,王洪招呼着他们吃菜,何烯年应下,动了筷子。
吃了没多久,王洪就招呼着他带来的一位男员工给桌上的人倒酒,除了狮队两个还没满十八的小孩儿以及许骋,其他人的面前都有一小杯白酒,闻起来度数不低。
狮队的几个人根本就不怕喝,一个赛一个海量。
他们的酒量都是被师叔伯和村裏的村民一杯杯白酒灌出来的,李瑜甚至看到酒瓶子的时候,偷摸跟何烯年说,“这好酒啊,多喝几杯,回去可喝不到。”
何烯年摇摇头笑了,打算吃点菜垫垫肚子的时候,面前已经转过来一盘点心了。
他看到许骋的手按在转盘上。
他转头看许骋,许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很体贴,“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然等会儿喝了烧胃。”
那种怪异的违和感又来了,许骋好像总在做着和自己身份不符合的事情,何烯年并不了解他,所以看不懂。
他只能为许骋的举动找了个借口,也许人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温和且没有距离。
何烯年愈发觉得自己之前把许骋简单地归类于高不可攀的人确实是有点刻板印象了。
李瑜给自己和何烯年的杯子斟满了酒,两人站起来给王洪和许骋敬酒。
李瑜的祝酒词一套一套地,哄得王洪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说有业务一定找他,何烯年不擅长这种场面,只能跟着李瑜喝,他喝一杯自己喝一杯。
坐下之后,何烯年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单独给许骋敬一杯酒,于是他给自己的杯子续了酒,举杯对着许骋说:“许总,我敬您一杯,谢谢您关照我们。”
说完也没想着等许骋回话,打算直接干了杯裏的酒。
但是何烯年手臂刚要抬起来,就被许骋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许骋的掌心微凉,贴在何烯年的皮肤上,让他本来就因为喝酒升高的体温又攀升了一点。
何烯年喝酒上脸,才喝了几杯脸颊连着耳朵一整片都泛红了,双眼被酒精激得泛起一片水润,看起来像是醉了。
他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许骋,眼尾有着天生上挑的弧度,像猫眼,带着不自知的勾人劲儿,让许骋想起了初见那天何烯年的眼睛也是这么湿漉漉地瞧着他,只不过那时候是笑着的,今天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的眼睛好像蕴着一片湖水,许骋想,这人如果哭起来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停。
他及时收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在何烯年疑惑之前也收回了自己握着他的手,说:“我就算了。”
他给何烯年的茶杯倒了茶,“喝点茶缓一缓,别醉了。”
何烯年犹豫着放下了酒杯,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心说,我没这么容易醉的。
许骋手心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时候明明是凉凉的,分开了反倒像在手腕留下一片火星,烫得何烯年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放下手裏的杯子,走出了包厢,想去洗个脸冷静冷静。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何烯年没有立刻回包厢,找了个能抽烟的地方点了根烟。
点烟的时候拿着火机的手递到了脸边,何烯年垂眸看见自己的手腕,又想起了许骋那只骨肉匀称的手,他的手其实很好看,不像自己的手,都是伤口和老茧,还有些疤痕增生,单看手就能把他们俩分成了这种人和那种人。
他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点着火的火机险些烫了自己的鼻尖。
何烯年骂了自己一句傻逼,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试图把心裏和脑子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通过尼古丁带出身体。
许骋就是在这片氤氲的烟雾中找到了何烯年。
何烯年在看到许骋的一瞬间是慌乱的,像是中学的时候被老师抓到了自己在厕所抽烟。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把剩下的半根烟按熄了在垃圾桶,完了还抬手企图把烟扑散。
许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只觉得这人实在可爱过头了,他走到何烯年的面前说:“慌什么,我又不会罚你站。”
何烯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许骋继续幽幽说道,“怕你喝醉迷路了,出来找下你,没想到是在偷偷抽烟啊。”
何烯年依旧没敢看他,心虚道:“嗯,烟瘾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成年人抽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何况许骋又不是自己的谁,他慌什么。
何烯年觉得今晚自己的脑子有点迟钝,身体的一切反应都不经大脑。
许骋听了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何烯年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脑子还没有醒,问了一句,“许总,来一根?”
他们之间有短暂的沈默。
此时此刻何烯年有一个很迫切的愿望,希望人生也有撤回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