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白从宽
何烯年一时半会不知道从何说起,犹豫着开口,“你问哪件事?”
许骋几乎要被气笑了,“每一件事。”
何烯年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哪裏来的,和那个晚上被抓包抽烟的心虚一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披着许骋的大衣,鼻息间萦绕着许骋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冷冽的木质香,已经变得很淡了,许骋一晚上又飞机又坐车,衣服的味道不会太好闻,但是还是把何烯年隔绝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之外,让他终于不再没着没落。
何烯年捧着热咖啡暖手,想了想还是决定从他们的雇佣关系说起。
“对不起,合约的要求我们没办法完成了,等下我让李瑜推荐一家更好的狮馆给你,你和他们继续合作吧,我保证那家狮馆比我们优秀得多,至于违约金,我会照合同赔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许骋,怕被许骋註视着他会说不下去,尽管他能感觉得到许骋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许骋沈默了半晌,重新开口的语气已经很平静,问他:“为什么?我总得知道原因。”
何烯年依旧没看他,“今天的比赛我上了开幕式的套路,我们失败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我们试了不止这一次,说实话,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我终于对自己有了个清楚的认知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许骋,许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能看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骋哥,你看走眼了,我们没这么厉害,我们只会搞砸你的开幕式。”
许骋和他对视片刻,表情冷硬,语气也生硬极了,“我不接受。”倘若孙铭在这裏,他就能意识到,这是他们许总发怒的前奏。
何烯年握着咖啡罐的手收紧了,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上周我们刚对过第一波宣传方案,素材已经剪好了初版,文案还剩最后的收尾部分,vr部分也已经基本确定,我们准备的一切因为你的一次比赛失利就全部推翻重来,大家做的一切全部白费,这些是你轻飘飘一句赔违约金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吗?”
许骋摆出了在谈判桌上的架势,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每一个字都怼得何烯年无地自容,他又低下了头。
许骋继续一字一句说:“何烯年,你赔不起,作为甲方,我也不接受。”
何烯年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无从反驳,许骋说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没有考虑过,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容易的一条路,一如他的人生。
烂摊子留给别人,继续当自己的鸵鸟。
许骋看着几乎把头埋到桌面的何烯年,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架势,话锋一转,“但是作为朋友,烯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又变成了何烯年熟悉的那个许骋,温柔体贴的,善解人意的。
“到底是什么让你不顾一切要和我解约,我不信你是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的人,烯年,你是怎么想的,可以跟我说说吗?”
从来没有人说过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李瑜心眼比碗大的不会这么细腻,何坚只会一味让他做很多事,许骋现在、此刻在问他,他是怎么想的。
何烯年打开了被他握得已经冷下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想了很多,尤其是这几天,但其实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从那个和许骋吃烧烤的晚上开始。
他还是没能坚守住最后的防线,在许骋的循循善诱中说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很无力,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带着大家出狮接活,但是还是不行,走的人越来越多,近些年的新鲜血液陈昊朗只能勉勉强强算一个。”
“我一直在怪大环境不好,大家都活得艰难,我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这次的比赛,我甚至都没有看他们的表演,只是听了全场,我就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差距有多大,这些年来,我只是井底之蛙,原来外面大把的狮队和狮馆在逆势而上,他们照样能活得很好,而我只是一直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甚至连我自己本来最有底气的舞狮我也做不好,我爸说现在我舞狮甚至比不上十年前。”何烯年灌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自嘲笑笑,“他说的对。我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下去,遇到挑战就退缩,得过且过,直到丰年狮馆倒闭的那一天?”许骋再次变得尖锐。
何烯年痛苦地抱住了头,像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沙哑着开口,“我不知道。”
许骋看着眼前脆弱的何烯年,想了想,说:“如果你现在很迷茫,不如回头看看走过的路,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舞狮吗?”
许骋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何烯年不由自主顺着他的思路回想过去的一些片段,其实并不难以回忆,自从和许骋吃烧烤的那个晚上起,他时不时就会想到想过去的一些事情。
几乎每一个从小练习舞狮的小孩都是出于对腾空跳跃的华丽狮子的迷恋,何烯年当然也不例外,他从小在狮馆长大,耳濡目染得多,兴趣当然来得更加浓烈,也就自然而然地被何坚领了入门。
刚开始也很苦,每天训练都累得他想要放弃,但是和身边同龄的师兄弟熬过了最开始的痛苦之后,何烯年开始尝到了甜头。
第一次披上狮头,第一次被师兄抱着腾空,第一次成功做成钳腰的动作,第一次在板凳上飞跃,第一次上高桩。。。
何烯年回忆着往事,那些久远得本该被遗忘的记忆不用费劲思考就浮现在脑海裏,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喜悦,也不止一次想过要跳得更高更好。
“那时候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舞狮太酷了,想像师兄们一样。”他说到这裏顿了顿,“也想像我爸一样。”
“后来我也跟我妈学狮头扎作,因为总是被竹篾划伤,我总是扎不好,但是着色倒是做得不错,她总开玩笑说我哪怕什么都不会也饿不死,至少能做个画家。”他说道这裏笑了笑,那些记忆哪怕模糊了也依旧美好。
“从那之后狮馆的狮头几乎都是我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