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这人,喝多了,为什么跑到我家来了?
沈侑蓝垂眼看他,接着头挨着门框自言自语问出了一样的问题:“怎么把我送到……这裏来了。”
“你……”苏梓博左右看看,不明所以,只有一辆车刚刚离开,看起来是把沈侑蓝送过来的。
苏梓博还想问话,发现沈侑蓝一脸面无表情绷着脸,双眼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接着他垂下眼,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苏梓博眼疾手快抬手打掉:“???”
沈侑蓝又确定似的问了一遍:“苏梓博?”
“……”苏梓博摘了刘海上的皮筋晃了晃头,凶道,“不是我是谁?”
沈侑蓝迷茫点点头,手指凌空晃了两下,指着后面道:“我走错了,我回去……”
这语气裏……莫名读出了一丝心酸。
尽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梓博看他转身的时候还是拉了他一把,道:“等等等等……”
沈侑蓝那么高一个子被他拉得一踉跄,转身想撑住墻,却连着苏梓博一起往墻上怼。
“我……去去去去去——”苏梓博赶紧双手怼着他胸口就想把他推起来,结果根本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于是他只能顺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脸贴着对方的脖子,呵道:“站好!沈侑蓝你给我!站好!”
“……不好意思。”沈侑蓝终于撑住了墻,“我不知道,为什么送到这裏来了……”
这句“不好意思”一出来,苏梓博终于看他的样子心软了些,他脸贴着沈侑蓝的胸口借力把人抬起来了些:“你站好,我扶你进去坐会。”
此刻他就希望沈侑蓝是个喝多了也很安静的人。
沈侑蓝进了屋子后,苏梓博给他找了双拖鞋。沈侑蓝却没有准备穿,蹬了鞋就往裏走。
“餵,餵餵餵——”苏梓博道,“穿鞋,你穿鞋……卧槽!”
他话说一半,忽然被面前的伞架给绊了一脚。
沈侑蓝听见了动静,转头看了一眼,看苏梓博把拿伞架移到一边一边道:“有点碍事……”
“丢了。”沈侑蓝说。
“?”苏梓博还没反应过来,沈侑蓝完全没刚才站不稳的样子,过去又把门给打开,接着把那看起来极很贵的伞架一脚踢了出去。
门外传来了很大声的“哐哐哐!啪啪啪!”的声音。
“……”苏梓博瞳孔地震,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马上拖住他,“你在干嘛!”
“不要了。”沈侑蓝丢完转身进了屋。
苏梓博赶紧跑出门把房东贵重的伞架和裏面那些奢品金漆柄黑伞给抱回来,根本不敢看是不是已经给他碰掉了点漆。
结果刚进了门,看见沈侑蓝在把桌上的香熏往垃圾桶裏丢。
“卧槽!”苏梓博赶紧过去抢回来护在怀裏。
“不好闻。”沈侑蓝说着坐到沙发上,把抱枕、甚至电视遥控器也一起丢了,甚至还有房东的一个不知名摆件。
“沈侑蓝!”苏梓博说,“别发疯!坏了你赔!”
“……不用赔。”沈侑蓝打了个嗝摆摆手,“坏了就坏了。”
“我他妈……”苏梓博忍不住爆粗,“你不赔我要赔!”
“不用。”沈侑蓝又说。
“我妈说别惹醉鬼是真的。”苏梓博看着他把沙发上的东西丢完,终于在那三面环绕的黑色真皮大沙发上坐下,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腹部,微昂着下巴目无焦点看着前方。
苏梓博道:“发完疯了?坐着别动。”
赶紧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给他放下,道:“给。”
“谢谢。”沈侑蓝垂下头。
“……我说你今天,怎么喝那么多?”苏梓博蹙着眉低声询问。
只是随口关心一下,沈侑蓝却红着一双眼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
“……干嘛?”苏梓博往后缩了一下。
“为了你啊。”他扯着嘴角笑笑。
苏梓博瞪着眼,浑身像被电了一下似的麻了。
“为了你……你的事情,我去找德杭的人,事后他们把我摁在桌上喝。”沈侑蓝手撑着头,闭上眼。
“……”苏梓博楞在原地。
沈侑蓝闭着眼笑,晃了晃手指,神色还有点得意:“不过,嗝,他们都喝不过我。”
苏梓博听完,抿着嘴坐得离他近了一些:“你没必要这样,这也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
沈侑蓝半睁开眼,靠到椅背上。他放松了身体,看着天花板,道:“就当我给你第一次的误解道歉了。”
“那也不是你的问题吧。”苏梓博说。
沈侑蓝闭目养神了一会,苏梓博无聊,就坐在他旁边观察他的侧脸。
有一说一,沈侑蓝这轮廓分明的脸不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正偷看得起劲,沈侑蓝那比平时黏腻三五倍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侑蓝侧头看他:“你这种小孩子,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回嘴……到底怎么活到这个地步的。”
“闭嘴。”苏梓博说,“喝多了就少说点话,少发点疯,明天起来了把电视机和伞架的钱赔给我,你不会那么小气赖账吧。”
沈侑蓝没说话,就对着他的方向傻笑。
“干什么,想赖账啊?”苏梓博嘟囔道。
“反正明天也未必记得了。”沈侑蓝说。
他的轮廓深,双眼半阂的时候有种把人代入的魔力,苏梓博忍不住盯着他看,看着他的嘴开合。
“我在国外的时候,一开始,并……并不是做时尚设计杂志的。”沈侑蓝说,“我毕业后一直希望自己能做时政方面,的记者,但被我的leader设计让我离开行业,最后只能转行……后来被收留到美国版的《cherry》谋生,一做两年才被调回国内。”
“我明白歧视……和霸凌,会对人……人生的影响。”沈侑蓝道,“我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对别人。”
苏梓博在这些断续的句子裏听出了沈侑蓝想说的话,但又只能自己拼凑这些。本来想开口骂他,话说到一半因为他的这些话又缩了回去。
“我这样误会你。”沈侑蓝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一直在重覆着,“对不起。”
“啊行了行了原谅你了……”苏梓博尴尬道,“要不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
“回去?不……不,我要住这裏。”沈侑蓝看着地面说。
苏梓博还在回味他的话,刚还没感动几秒,听见他说要住这就龇牙道:“……你这人喝醉酒死皮赖脸也是有一套。”
“你管你去吧。”沈侑蓝晃着站起来,“我自己去……”
“啊好好好好……”苏梓博没办法。
他搂着沈侑蓝的腰,把他架起来。沈侑蓝的重量这次不在他身上,但他的皮肤滚烫,裸露的脖子和下颚,蹭着他的额头。
他忽然也觉得有点热了是怎么回事……
走到楼上,沈侑蓝又开始发疯,非要向左走。
“那间。”沈侑蓝遥遥指着。
“那什么那!那不是你房间!……”苏梓博道,“你睡客房。”
“是我的。”沈侑蓝说,“我要睡那个……”
“沈侑蓝!我要生气了!”苏梓博说,“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沈侑蓝手悬在半空,之后就不在挣扎,真的乖乖放下来了,还侧过头一脸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看着他。
“……”苏梓博已经开始祈祷,沈侑蓝千万千万明天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要记得,否则他可能会没命。
“这间。”苏梓博带他去了客房,把他弄到床上。沈侑蓝本来躺下了,居然还坐起来脱了自己的袜子。
“……你将就睡一晚。”苏梓博退到门边,“那就,晚安……”
“晚安。”沈侑蓝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苏梓博本来不想管他,结果还是看着他躺下之后才关了灯。
把沈侑蓝弄去客房睡觉之后,苏梓博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就让这人住下了。于是他下楼开始清点沈侑蓝弄坏的东西数量,比如被沈侑蓝丢到外面去的伞和伞架,苏梓博把它们捡了回来。
本来担心金漆是不是会被磕掉一些,结果他发现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
别说磕漆了。
柄都断两截了!
苏梓博拿着那根断柄伞回去拍了张照,在某宝一搜发现只能搜到同牌子的同款,一把的价格在两千五到五千不等,虽然很贵但也在他能接受的赔偿范围。
但是找不到同款太奇怪了。
苏梓博不甘心,发现伞柄上有一个logo标志,于是他忍不住搜索了一下这个标志的意思,是什么皇家酒庄……
五分钟后他搞清楚了,这是这家伞联名意大利的菲蒂酒庄做的全世界仅20把的限量伞,基本等同于无价,二手网站上只有一个以39999价格收购的帖子,下方还有出价更高的。
苏梓博内心忍不住吶喊:“一把伞至于么!”
他只能先把伞塞回伞架裏,想着解释还是要解释,赔偿当然要赔偿。想到价格还有点睡不着,要不明天商量和沈侑蓝五五开,沈侑蓝很有钱的样子……不会赖账吧。
思前想后,苏梓博最后决定写了张纸条贴在伞架上。
然后唉声嘆气地回去睡觉了。
这周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
第二天,苏梓博十点多醒来。
这几天懒觉睡得足够,本以为可以治好他的精神衰弱,结果这周的事情太多,他反而心浮气躁的。
昨晚还有这位不速之客闯入。
苏梓博出了房门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看见楼下厅间站着个人。
沈侑蓝站在黑白沙发间,穿着一身……好像不是昨天那件的衬衫。
他好像刚洗完了澡,头发还有些潮湿,浑身都是灰黑色,站在黑白的家具之间。苏梓博意外还觉得这身很和谐,和整个冷淡的氛围就很搭。
不过仔细看。
他还抱着房东的那只豹猫。
猫的耳朵前后扇动了一下,双目上抬,居然和他对视了起来。
那漂亮的豹子铜钱纹遍布周身,是黑白色中唯一的亮丽色彩,金得炫目突兀又灿烂富贵。双爪搭在沈侑蓝的胳膊上懒懒垂着,头挨在沈侑蓝的肩膀上。
不是……这猫……苏梓博还是试图抱过一次的,根本不给抱,苏梓博甚至到现在都没敢确定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沈侑蓝就这么抱怀裏?!
不叫的?!
不挣扎的?!
沈侑蓝感觉到了苏梓博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