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回去的时候,
大奶奶正在喝茶,只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大奶奶将手裏的茶杯放下,一手捻着佛珠,
另一手撑着自己的头,
瞇起眼睛,
精神恹恹地说:“东延他都派人说了些什么?”
江穗听到这,
惊了一下,跪到地上,声音糯糯的:“大奶奶……”
“好了。”大奶奶睁开眼睛,从座位上起身,将她从地上扶起:“你们是将我当成傻子,
还是瞎子?”
“我是老了,
老眼昏花,却还不至于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彻。”大奶奶说。
“若是这都看不出来,那我这几十年怕是白活了。”大奶奶笑了两声,将江穗拉到了自己身边:
“若我今日有意阻拦,便不会这时候还来问你了。”
江穗楞了一下,
仔细一想的确如此。
这事情瞒不住大奶奶,而大奶奶若是有意追究,
这会儿自然不会来问她,怕是直接就将她赶出去还差不多。
江穗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对着大奶奶说道:“公子他传话来,并未说什么大事,只是说要我放心,照顾好自己。”
她还是没有如实告知大奶奶。
江穗虽相信大奶奶不会苛责她,却怕自己的一句话坏了公子的事。
“便只有这么句话?”大奶奶有些不相信。
“还有……”江穗忽然想起那封被阿泽生吞了的信来,想起其中的内容,
羞红了脸:“还有一封信。”
看着江穗这白皙的小脸上泛着红晕,大奶奶立马就明白了那信裏头的内容都是些什么。
大奶奶嘆了口气,松开了拉着江穗的那只手,坐在椅子上往后面一靠,紧贴着椅背,看着江穗,心裏头很是覆杂。
“罢了,你下去吧。”大奶奶思来想去,还是只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是,大奶奶。”江穗行礼告退,出了房间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
脑子裏忽然又想起了那封信的内容,脸上的温度更热了些。
自那日后,许东延那边便没了动静,再没人来给江穗传话。
江穗日日想着许东延,却始终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每日干着急。
好在老天爷似乎是听到了她每日每夜的祈祷,真如她所愿,大奶奶将许东延放了出来。
这还是因为被许东延气个半死的祖父醒过来了。
大奶奶要拉着他去问罪。
不管怎样,人总算是放出来了。
因着避嫌,大奶奶特意在这一日将江穗派去了别处,没有将她留在身边伺候。
但江穗哪裏忍得住不去看许东延?
她将自己手头的活儿加速做完,还帮着与自己还算交好的小丫鬟做完了,这才得了空,急急忙忙偷溜了出来,跑到了大奶奶那儿。
她特意避着人群,寻了个并不起眼的地方,偷偷观察着被大奶奶摁在屋子中央的许东延。
瘦了,比先前更加憔悴了些。
这是江穗看到许东延后的第一感觉。
难不成是他身边新换的那一群人照顾不周?
也不知他这些日子有没有按时吃饭。
江穗心裏头百感交集,但让她感觉最为剧烈的,还是心中几乎就要喷涌出来的那股子想念。
她真的很想公子。
恨不得现在就跑上前去近距离地看一看公子,抱一抱他。
许是江穗的眼神过于炽热,许东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精准无比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江穗的视线。
但他面上并无异常,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便扫视一圈将视线重新放到了大奶奶的身上。
但是江穗可以肯定,公子定是瞧见她了。
“东延,我只再问你一句,你可还是铁了心非要娶那个丫鬟做正妻?”坐在座位上的老人轻咳了两声,颤颤巍巍地问道。
许东延眼中满是坚定,点了点头:“我意已决,今生只愿娶江穗一人。”
“逆子!”老人剧烈咳嗽起来,指着下面跪着的许东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逆子啊!”
“你爹这会儿还在江南,若是他此刻在这儿,听了你这番话,非要将你,和那个丫鬟,打个半死啊!”
“要打便打。”许东延说:“只是若是真打,只打我一人便是。”
“你这执拗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老人咳嗽得更加剧烈,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