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告白
不一会儿,
将殷威扬送进寝屋的小童出来了。
“不知闻姑娘住在何处?”小童问道,“眼下天色不早,小人这就照盟主的吩咐送您回去。”
“有劳了。”
闻楹说着,
目光却在似曾相识的女子画像上没有移开。
听闻殷威扬发妻早逝,
在她离世前,夫妻二人鹣鲽情深。
闻楹便试探着问道:“这画像上,
可是殷前辈的夫人?”
“闻姑娘误会了。”小童道,
“这画中的女子并非夫人,
而是盟主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闻楹恍然间忆起,
自己在问仙派时偷听到的一段八卦——在收殷芙蕖为义女前,
殷威扬其实有一个亲生女儿。
只不过这位女儿在多年前已与人私奔,
不知所踪。
按理来说,
一个消失快二十年的人,
连她身为仙道盟主的亲爹都找不着,
自己就更不应该认识她才对。
可闻楹很确定,自己必定是在何处见过她。
她随小童走出庭院正门,
故作无意道:“是我冒犯了,
只是我在清徽宗鲜少出门,竟不知道盟主原来还有一位亲生女儿。”
“闻姑娘不知道也不为怪,
盟主这位女儿多年前已离开不忘山,
从未回来过,是以很少被人提及。”
小童的解释,
和闻楹知道的八卦大差不差。
接着,
他又轻声嘆息道:“可惜盟主这么多年,日夜都想着将女儿寻回来,
却连她半分音信也无。如今身体愈发不好,有时候病得糊涂了,
念的也是她的名字。”
闻楹目光微动:“不知殷前辈这位女儿,叫什么名字?”
“殷素玉。”小童随口道,“殷家的殷,素凈的素,璞玉的玉。”
殷素玉。
这个名字……闻楹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发觉自己却也没有听过。
真是奇怪。
闻楹有心还想要再问,小童却已经停下:“前头便是闻姑娘的寝屋了,有诸多女眷在,小人不便靠近,还请闻姑娘慢走。”
闻楹只得作罢,她点了点头:“好,多谢。”
论剑的道场之上,与戚敛对战的,是一位修为同样在分神期的男修。
两人站在道场正中心,戚敛依旧是那身雪色道袍,银白簪子将乌发挽起。
她对面前的男修拱了拱手,清
冷的语气不卑不亢:“请赐教。”
“久闻闻道友盛名,赐教不敢当,应当是有劳你指点才对。”男修语气看起客气有礼,却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陡然拔剑。
戚敛面不改色,只不过微微抬眼,长剑亦在一声铮鸣后脱鞘而出。
银光闪过,剑身相击时发出清脆如玉碎的声响。
原本还晴朗无云的上空,倏忽狂风卷弄残云,分神期修士对战时的威压,如同乌云朝着看臺外每一位观众沈沈压下来。
闻楹当然也在这些观众之中。
尽管明知有主角光环在,师姐不可能败在这位男修的剑下,可她仍是忍不住心口发紧,为戚敛捏了一把汗。
其余不知情的看众,更是万分投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谁胜谁负——
“虽说都是分神期,可王道友毕竟是已修行近百年,对战经验颇丰,戚道友年纪太轻,又是头次参加剑会,估计不会是他的对手。”
“此言差矣,正所谓天才出少年,王道友像戚小友这般年纪时,怕是尚在金丹后期,若以年纪来说,他本就不是戚小友的对手。”
“剑会只论胜负不论年纪,只要在百岁之下皆可以参加,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这些人争来争去,说的倒都没有错。
闻楹无暇听他们的争论,目光只盯着圆臺中央那道雪色的身影。
只见戚敛身形迅疾如风,纵然修为与那位男修不相上下,但剑式显然更加灵活有余。
而且,就算闻楹一个不会剑术的人也看得出来,与这位男修对战时,师姐似乎只使出了六七成力气。
察觉到这一点后,少女微微抿唇。
师姐她……约莫是想要将法力省下来,对付殷威扬吧。
在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对战后,只见戚敛腕间翻转,一道剑光如虹,将对手逼退。
接着剑招步步紧逼,逼得对方无处落脚,最后只能躲闪到高臺之外。
“咚,咚咚咚咚……”
这时,看臺外决定胜负的擂鼓被敲响,司仪高昂激情的嗓音清晰无误传入众人耳中:“恭喜清徽宗戚敛获胜,进入下一轮比试。”
戚敛收起了剑。
看向手下败将时,她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然神色:“承让。”
在她对面,开战前还有几分张狂的男修,此刻面色微赧:“是我技不如人,多谢道友指点。”
戚敛微微颔首,她侧过头,准确无误地在人群中一眼识别出闻楹的身形。
四目相对。
闻楹的目光,亦是从开始时便没有离开过戚敛。
眼下戚敛获胜,她听到四周络绎不绝的惊嘆声——
“我就说得没错,戚敛不赢,难道还轮得到别人来赢?”
“真不愧是清徽宗首屈一指的弟子,想必此次剑会魁首,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正所谓红花都得有绿叶来衬,看来咱们吶,这次都是来当绿叶。”
称讚的话语不绝于耳,闻楹觉得自己应该替师姐高兴才对,可她的唇角却莫名抬不起来。
心情忽然有一丝沈重。
站在高臺上光芒万丈的师姐,与身无法力的自己,两人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而这,还只是开始。
从今往后,她们两人一个朝着成魔的深渊坠去,一个却会走上修成大道之途。
云泥之别。
明知既然一切无法避免,多想也无益,闻楹的心境却不知不觉沈到了谷底。
连戚敛走到她身前,也尚未察觉。
直至清冷中略带一丝关切的嗓音响起:“闻师妹,可是有何不舒服?”
闻楹回过神,忙勉强微笑着摇头道:“没有,应当是在这儿站得有些累了。”
“原来如此。”戚敛很好地将眸中疑惑隐藏,她握住少女的手,“既然师妹累了,那便早些回去歇息罢。”
寝殿之中,闻楹褪去衣袍,将它们挂到织金云纹屏风上。
殷芙蕖给她安排的,的确是上好的寝屋。
除了宽得能睡下十个人的雕花千工床,做工精细的梨花桌,在屋子的后方,还有一方小庭院。
庭院中央,是从山间引来的温泉。
闻楹就这样披着一件薄衫,赤足踩在庭院中的石板路上,然后在温泉边沿坐下,再逐渐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缠绕上每一寸肌肤。
整日累积的疲惫,在此刻仿佛被清空,闻楹不觉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白日裏那些不安的情绪,也得到些许舒缓。
闻楹仰着头,闭上双眼。
直到温泉旁的屏风外,传来脚步声。
“闻姑娘,这是殷娘子送来的点心和酒水。”侍女轻手轻脚地将银盘放下,“您请慢用。”
闻楹:“替我谢谢殷娘子。”
说着,在侍女转身后,她抬起手打算拿一枚点心品尝。
然而在抬手那一刻,闻楹眼瞳一颤。
温泉池中,水声忽然哗啦啦作响。
侍女疑惑地转过身,看向似是受到某种惊吓般,将自己瑟缩进水裏的闻楹:“闻姑娘?”
“没事……”闻楹知道,此刻自己的面色定然是发白。
可她还是故作镇定道,“劳烦你去唤一下我的师姐,我突然有些事想要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