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闻楹不知不觉间,珍珠酱已经顺着她的裙摆,爬到地面的木板上。
她四处走动着,似是饶有兴致地在炼丹房裏左看右看。
辛四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味:“闻道友这个小木人儿,倒是有趣。”
闻楹这才察觉珍珠酱跑出来了。
她忙上前将珍珠酱重新抓回来,对着她小声道:“这裏有炼丹的火炉子,你一个木头人还敢乱跑,不要命了?”
“闻道友不必担心,在下的控火之术,向来没有差错。”辛四道,“你这个木头人,能否给我看看。”
闻楹将珍珠酱递给她:“辛道友可要小心些,别弄坏了它的胳膊腿儿。”
辛四接过小木人,将她放到地上:“去,帮我把那本《黄帝内经》拿过来。”
闻楹:她这是拿珍珠酱当成智慧型机器人使了?
却见珍珠酱楞了楞,便蹬着小短腿蹭蹭蹭跑过去,拖着辛四要的书回来了。
辛四又随手扔出一粒丹药,让她去捡回来。
珍珠酱听话照做。
闻楹目瞪口呆:作者君你这么没有尊严的嘛……
见辛四似乎对她很感兴趣,闻楹忽然想到什么:“辛道友,可是中意这个小木人?”
辛四抬眼:“怎么,闻道友打算将它卖给我?”
那可不行,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闻楹只是想到自己此去凶险,未必能分神来护住珍珠酱,倒不如就将她留在清徽宗的好。
“正好我要出远门。”闻楹道,“能不能劳烦辛道友,帮我照顾她一些时日。”
辛四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她平日裏炼丹不喜欢人打扰,但又需要一个帮手,这个不占地方却又听话的小木头人,正好能派上用场。
辛四难得大方,顺便给闻楹买丹药的灵石打了个八折。
临走前,闻楹还想要叮嘱珍珠酱几句。
回过头,却见她已经埋着头,帮辛四找她要的书。
闻楹瞇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接着,珍珠酱只觉得后领一紧,她便被闻楹拎起来。
“在下想起还有几句话,要同她交代。”闻楹这番话,几乎是磨着牙说
出来的,“还请辛道友等上片刻。”
说罢,她拎着手脚在空中扑腾的小木头人,来到花园无人的角落。
闻楹凑上前,阴恻恻道:“张雅君……是不是你?”
小木头人动作一僵,选择装死:“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装蒜!”闻楹恶狠狠道,“六号工位,我的同事张雅君,就是你,刚才你给辛四的找书的样子,和以前在办公室撅着屁股找资料的样子一模一样。”
闻楹连珠炮般道:“而且你刚才,还推了下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镜,以前你也经常有这个动作。”
“你就是我在现代的同事兼好友……张雅君对不对?”闻楹道,“再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扔进炼丹炉裏去。”
铁证如山,解释就是掩饰。
张雅君弱弱开口:“没错,是我……你能不能先将我放下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好不了!”闻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一面高兴在这个修真界,还能和从前的朋友见面。
一面又气愤过了这么久,张雅君居然都装作不认识她。
而且……闻楹猛地想起,从前就是张雅君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看这本自己和女二同命的狗血文,说不定哪天穿书,就能派上用场。
闻楹:“该不会……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你搞的鬼吧?”
张雅君忙挥着手解释:“真的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裏来的那么大本事,而且我自己不也跟着穿了,还比你要倒楣得多,如果是我的话,这样做图什么?”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闻楹:“那你总得老实交代,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裏?”
“我也不知道。”张雅君唉声嘆气道,“反正我一睁眼,就来到这裏,还和你脑海裏的系统莫名其妙绑定在一起。”
“其实一开始,我就认出你来了,只是害怕你怪我……才不敢承认。反正现在已经被你发现了,要杀要剐,随你好了。”
说着,她放弃挣扎,在闻楹手中蔫搭搭地垂下去。
闻楹白了她一眼:“我对你要杀要剐,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着,她将张雅君放回地面:“行了,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先进去吧,好好茍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张雅君迈腾着小短腿,已经走出几步后,又突然停下来:“噬骨渊……你可能回不来了。”
闻楹一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说不清楚。”张雅君含糊道,“总之……你自己多保重。”
从清徽宗乘坐灵舟前往殷家,有十多日的路程。
云海浩渺,灵舟游走在云端,到了五六日后,一群人中途停下来歇息,蓄养精力。
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名为上门的小镇。
整座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一行人没有选择,便径直进入客栈中。
谢端砚付过住店的银钱,回头看向正慢悠悠走进来的闻楹。
少女神色有几分苍白,心不在焉的状态。
谢端砚出声询问:“闻师妹看上去,似乎精神不大好?”
闻楹摇摇头,勉强笑道:“只是这几日灵舟坐累了,有些疲惫罢了。”
“原来如此。”谢端砚道,“既然如此,闻师妹先上楼歇息的好。”
闻楹点点头,独自上了楼。
少女并未察觉到,在她身后,戚敛漆黑眼眸中,若有所思的目光。
闻楹进了屋,便重重往床上一躺,长嘆一口气。
一方面,她的确是因为乘坐灵舟,累得不轻。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又想起张雅君的那番话。
在噬骨渊,究竟会发生什么,她才会回不来?
而且……噬骨渊的封印绵延数十裏,而上门镇便是这条线上,离噬骨渊最近的一座小镇。
如果闻楹猜得没错,噬骨渊发生异动,而自己要想完成救下戚敛的任务,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到时候,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下戚敛?
脑子越想越乱,闻楹有些烦闷地在床上转着圈。
正当这时,房门被笃笃笃敲响。
门外响起戚敛的声音:“闻师妹,是我。”
闻楹打开门,只见戚敛端着食盘,裏面有两盘菜和一碗米饭。
戚敛神色淡淡道:“闻师妹既然累了,不妨先吃些东西。”
“多谢师姐。”
闻楹看着戚敛将饭菜放到桌上,却并没有动筷子。
戚敛眸光微垂:“这些菜……可是不合闻师妹的胃口?”
闻楹摇摇头:“没有,我只是累了,师姐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吃。”
戚敛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闻楹。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蔫蔫的,没精打采的模样,像是在不知为何事发愁。
闻楹低着头惆怅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才发现戚敛依旧在房中,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回过神:“师姐……可是还有什么事?”
戚敛摇头:“没有。”
又道:“菜凉了,我先端去将它们热一热。”
说罢,戚敛又端着菜,回到厨房裏。
客栈的后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在竈臺后头嗑着瓜子的厨娘见着饭菜被原封不动的端回来,忙上前问道:“这饭菜,可是哪裏不合仙人的胃口?”
戚敛摇头:“并未,只是我家师妹眼下不想吃这些。”
说罢,戚敛又侧头看向养在院子裏的鸡:“大娘,这些鸡,可以宰一只吗?”
半个时辰后,戚敛端着炸好的鸡,来到闻楹房中时,却发现屋子裏空无一人。
她放下食盘,正要出门找寻少女,却见闻楹回来了。
在她手中,还拎着一小壶酒。
“师姐?”见到戚敛又来了,闻楹有几分诧异。
又闻见桌子上炸鸡的香气,她嗅了嗅:“好香啊。”
说着,闻楹又将酒壶放到桌子上。
戚敛眸光微动:“闻师妹,这是要喝酒?”
“是啊。”闻楹点头道。
反正越想越心烦,倒不如多喝点酒,一觉睡过去,到时候硬着头皮上就好了。
这样一想,闻楹心情反倒轻松不少:“这炸鸡,是师姐给我做的?”
戚敛颔首:“嗯。”
少女眉眼弯了弯:“多谢师姐,我还以为……”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从干坤袋裏取出两个琉璃杯:“师姐,可要也喝一点?”
原以为戚敛会拒绝,没想到她却是在桌边坐下:“好。”
有酒,还有炸鸡,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不过只要想到有未知的噬骨渊等着自己,闻楹就很难故作轻松。
为了将这种不安压下去,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是农家自酿的米酒,并不醉人,反倒有淡淡的甜意。
戚敛只是浅浅尝了一口,便看着少女自顾自喝酒。
尽管这酒并不醉人,可渐渐的,闻楹脸庞还是浮现一丝红晕。
在她还要饮下时,戚敛微微蹙眉,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闻师妹,你不能再喝了。”
闻楹的意识似是有几分模糊不清,她循声侧过头来。
少女偏着头,仔细打量了戚敛好一会儿,才软着嗓音道:“师姐?”
不等戚敛答应,她又瘪着嘴道:“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都不理我了呢?”
戚敛眼瞳一颤:“闻师妹误会了,我并不曾……”
“你就是有!”闻楹打断她的话,“反正这些日子,你对我一点都不关心。”
少女委屈的话语,叫戚敛哑然失声。
戚敛原以为,她隐藏得很好,没想到闻楹早已察觉到自己的疏离。
∞
可她并非不关心。
她只是不敢关心。
在她沈默不语之际,闻楹已靠过来,抱住她的腰:“师姐,你不要不理我好吗,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犹如一盆凉水泼过来,戚敛内心疯长的不安,在这一句话后,尽数被泼灭。
原来,在闻楹心中,她始终只是她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