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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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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逃离

泡在浴桶中的闻楹,

看着戚敛的脸庞一点点逼近。

在戚敛秘药药效未退的那个早上,她也是靠得这般近,然后就……

闻楹回想起当时被她咬过后异样的感觉,

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便要后退,

无奈戚敛的手臂紧揽在自己腰间,叫她无路可逃。

闻楹只能呆呆泡在浴桶之中,

少女猫儿般清澈的瞳仁微微睁大,

忘记了动作。

直至戚敛匀凈的气息拂上她的脸颊,

脸庞在离她不过半寸的位置停下来:“闻师妹?”

闻楹如梦初醒,

双手抵上戚敛的肩:“师……师姐,

我就是说着玩儿的……”

戚敛对闻楹的反应并不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

她竟然听到自己胸口处,

似乎有什么在猛烈跳动。

戚敛微微抿唇,

松开擒在少女腕间的手。

她后退半步,

竭力抑制着声音裏旁的情绪:“闻师妹先洗便是,等你洗完我再洗也不迟。”

说罢,

她转过身退出屏风外。

闻楹长长舒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丢人的事,

她不由捂着脸哀嚎一声。

屏风外传来戚敛的询问:“闻师妹?”

“没……没什么。”闻楹忙道,“师姐你等等,

我就快要洗完了。”

闻楹并未察觉到自己话中引人误会的歧义。

也并不知道戚敛的身形在屏风外定了定,

方才提起茶壶倒了杯冷茶,将其一饮而尽。

洗漱过后,

闻楹披着衣裳走出屏风,

却发觉戚敛已不在屋子裏。

她好奇地打开门,只见她在后院的药架前,

翻弄晒着草药。

眼下天早就黑了,它们也晒不到太阳,

为何还要翻弄?

不过师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闻楹没有多想:“师姐,你还不回屋吗?”

背对着她的身影微微一顿,戚敛回过身来,她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瞧见搭在少女肩上的长发正湿漉漉滴着水。

“外头风大,闻师妹先回屋去。”

说着,戚敛转身从晾在院子裏的竹竿上,取下一方干凈的毛巾。

“哦。”

闻楹乖乖往回走。

虽说已经困得不行,但头发还没干,闻楹只得在桌旁坐下,微微瞇着眼打哈欠。

这时,戚敛走了过来:“闻师妹为何不擦干头发?”

她擦了……只是今日实在累得不行,再加上这具身体本就羸弱,偏偏头发又生得多,实在是没有力气将水滴全都擦干。

闻楹甚至没有力气给戚敛解释,只懒洋洋侧过脸,将下巴搭在椅背上:“累……”

少女姿态慵懒,浑然不觉这是撒娇的口吻。

戚敛没有多言。

闻楹忽觉得眼前一暗,原是戚敛手中的毛巾搭到自己的头上。

她动作自然而然,顺着头顶直至发尾,将她的长发一缕缕擦干。

少女刚洗过的长发,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将两人笼罩在这似真非真的新婚夜中。

既然有人给自己擦头发,闻楹当然是乐意享受。

她舒服地半瞇着眼,就像是一只被人撸顺了毛的小猫。

戚敛擦了一会儿头发,便会用手试探它们干透了没有。

长指穿过乌发间,柔软的发丝在她掌心游走,带来陌生的触觉。

那种异样的渴意,再度让戚敛莫名觉得有几分口干。

眼前的闻楹已经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入睡,丝毫不曾察觉身后之人的变化。

乌发掩映下,是少女雪白的脖颈。

她就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兽,把肚皮翻过来,将一切都呈现给信任的人。

而自己竟然……戚敛眸中暗了暗。

卑鄙。

戚敛头一次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形容她见不得光的欲念。

若是叫闻师妹知晓,自己竟不知何时,对她生出同门之外的情谊,只怕这样的信任,便再也回不来了。

戚敛闭了闭眼,一面默默唾弃自己,动作木然地替少女擦干长发。

直到发丝间干透,她方才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起,放到床上。

至于戚敛自己,却并未和闻楹同睡一张床。

她坐到桌旁,默默翻了彻夜沈琅留下的医书。

灯火一夜未熄的,不止沈家的新房裏。

灯火通明的念月楼。

头戴鎏金面具的女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月色。

她缓缓将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随后仰起头,将其一饮而尽。

一旁伺候的侍女见状,又忙为她斟满酒。

女子却忽地停下饮酒,而是似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说……有朝一日,我和她……是不是也能像她们一样……”

话说到一半,她又自嘲般低笑:“罢了,我与你们这些木头人说些什么,都下去吧?”

“是。”屋子裏的侍女齐声应道,退出门外。

只剩下月城城主独自一人在房中,她放下酒杯,取出一面玉牌。

女子对着玉牌,低声念出法诀:“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话音刚落,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有仙门弟子在,便会知道她这是进入了昆仑试炼境之中。

昆仑境之中,千年如同一日,是数不清的妖兽魔物横行,彼此互相厮杀。

女子撑开一把伞,顷刻间隐住自己的身形,她轻车熟路地游走在荒芜苍茫的试炼境中,最后来到一片枯枝肆意横生的树林前。

女子收起伞,重现显出身形。

察觉到有人到来,林中原本寂静的树枝剎那如同一条条蛇般游动起来,一齐朝她涌来,似是恨不得将这个人吞食干凈。

然而女子浑然无所畏惧,缓缓向前走进林中。

那些树枝刚探到她身前,却又像是嗅到什么让它们害怕的气息般,皆化作臣服的姿态,为她让开一条路。

越往裏走,树木便越发盘虬得遮天蔽日。

若是抬头看,便能瞧见缠绕的树木之中,挂着无数破碎的白骨,和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头颅。

时而一簇幽蓝的冥火,在林中飘忽着亮起。

女子视若无物,依旧缓步朝前走去,直至来到密林深处的山洞中。

乍一看去,山洞中似有一张蛛网,隐隐泛着幽黑的光泽。

女子将手掌放到那张蛛网上,轻声念出法诀。

下一刻,魔气犹如黑雾般从蛛网上涌出,将她彻底包裹。

等到她再睁眼时,已是一个和仙界凡

界全然不同的世界。

魔气化作黑云笼罩在上空,暗不见天日的城池之中,无数生得奇形怪状的魔物走来走去。

还有些觊觎地看向这个人类,似乎想将她一口吞下去。

但和先前林中那些树枝一样,等嗅到她的气息,它们顿时臣服地退开。

女子在魔界一路畅通无阻,直至进入魔宫,来到正殿前。

把守在正殿前的魔将见着她,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尊上她……眼下可在殿中?”女子开口询问之际,嗓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据魔将所言,她要见的人眼下并不在正殿,正在寝宫之中。

闻言,女子转而向寝宫的方向走去。

尚未走进魔尊的寝殿,远远便能听见裏头寻欢作乐的声音。

琉璃榻上,女人红发垂落至脚踝间,在她四周围着六七名男子,他们生得有人的模样,也有魔族和妖族的模样。

男子们为女人捶腰揉肩,一如花楼裏的小倌般小意讨好道:“尊上许久等不曾召见我等,小的们还以为,您是将小的给忘了呢?”

“尊上尝尝这葡萄酒,是小人亲手酿的,可合您的胃口?”

女人,也正是魔尊八十六,就着男子的手,饮下那杯葡萄酒。

“唔……”她半瞇双眼,回味着道,“美人果真是心灵手巧,这酒酿得,甚是合本尊心意。”

说着,她又牵过衣衫不整的男人的手:“不知美人可是想要什么赏赐?”

男子嫣然一笑,不等他开口,床前几丈之外,却蓦地传来一道嗓音,打破床榻间的情浓意切:“属下见过尊上。”

魔尊八十六似是这才察觉到有人来,她偏过头,看向跪在殿前的女子:“本尊不是说过,若无事你不要到魔界来,免得叫人察觉。”

顿了顿,又道:“看你的样子,受伤了?”

“属下并无大碍。”女子抬起头,“只不过是有要事禀告,故而特来见尊上一面。”

说罢,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位男子。

魔尊八十六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先离开。

几名男子心中虽有不快,但不敢打扰魔尊的正事,都顾不得收拾好衣裳,便陆续离开了。

直到殿中只剩下两人,月城城主方才将那天夜裏,有人夜袭念月楼的事禀告给魔尊。

魔尊八十六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收敛起来:“哦……你是说,有人乘着朱雀,竟然反伤了你?”

女子的头垂下去:“是属下无能。”

八十六似陷入沈思:“朱雀……”

她看向女子:“这么说,你竟连那两人是谁都不曾找到?”

“属下已封锁整座月城……”

“封锁了,然后呢?”八十六似笑非笑,“本尊以为,凭你的聪明,不会想不到找出她们的法子。”

女子犹豫不语。

见状,八十六反问:“怎么,舍不得?”

“属下不敢。”女子忙道,“待属下回到月城,即刻便动手。”

八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完正事,她方才朝女子招了招手,像唤小狗般:“过来坐下。”

跪在地上的女子起身,坐到床榻边沿。

床榻间仍残存着欢.好过后的气息,她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取下鎏金面具后,却又是一如既往楚楚可怜的姿态:“姐姐……”

弱不禁风的姿态,含羞带怯的眉眼,叫人不禁想要呵护的柔弱。

世间能有这般姿态的女子,除了殷芙蕖还能是谁。

八十六勾唇笑了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般撒娇。”

说着,八十六抬起手,施展魔气为她疗伤。

她道行深厚,治好殷芙蕖被朱雀留下的伤,不过是片刻而已。

殷芙蕖却似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迟迟不肯睁眼。

直至八十六开口:“伤势已好,你可以走了。”

殷芙蕖抬起眼,将眼底的不甘与缱绻压下去,只咬了咬唇轻声道:“是。”

眼瞧着已走到门口,身后八十六却又蓦地出声:“等等。”

殷芙蕖忙转过身,难掩眸中欢喜:“姐姐……尊上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若是找到闯入念月楼的人,设法将她们带到魔界来。”八十六不知想着什么,“本尊倒是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朱雀认主。”

殷芙蕖:“……是。”

闻楹是被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帐顶,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眼下是在新房之中。

屋子裏不见戚敛的身影,闻楹起身推开窗,发现哐当声是从墻边传来的。

只见沈妙轮着一把大锤,正在一下又一下地砸墻。

闻楹:“沈家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沈妙停下动作,擦了把额头上汗,她回过头来:

“嗐,我就是想着,你既然嫁到咱们家,那往后进进出出也不必那么麻烦,索性把墻砸了做一扇门,你照顾小慧也方便些。”

闻楹没想到,沈妙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原来也有这样心细的一面。

就算以后她和师姐不在月城,有这扇门,沈家也好照应施三娘。

这样一想,这抡锤子的声音也就没那么吵。

闻楹趴在窗臺上,正饶有兴致地看沈妙砸墻,拐角处出现一道人影。

戚敛瞧见她,径直走了过来:“闻师妹。”

闻楹的唇角不觉一僵,脑海中冒出昨夜自己醉酒时鬼迷心窍,做出的那些荒唐事来。

她面上故作镇定:“师姐……早上好。”

“嗯。”戚敛颔首,与她说起正事,“我方才在药铺听闻,七日后,月城将提前举办庆元节。”

“庆元节?”

闻楹对这个节日,并不陌生。

当年仙族和人族大败魔族后,便将魔族赶回噬骨渊下那一日定为庆元节。

自此之后,仙凡两界每逢庆元节便会大肆庆祝。

可无缘无故,月城为何要将庆元节提前七日举办?

“是月城城主的意思。”戚敛似猜出她心中所想,“我还听说,届时城中将举行花灯游会。”

听上去,到时候会很热闹。

可前不久月城城主才受了伤,又用结界封锁月城,为何又会大肆举办盛节?

闻楹:“师姐,我怎么觉得,这庆元节有古怪?”

“我亦是这般想。”戚敛道,“不过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等到时候再说。”

闻楹点头应下。

她又暗中问朱雀,七日后能否化形。

听到朱雀给了肯定的答案后,闻楹心中方才多了一丝把握。

转眼,便到了七日后的庆元节。

与闻楹和戚敛的严阵以待不同,对于这样一年一度盛大的节日,月城百姓皆是翘首以盼。

就连施三娘也按捺不住,想要去凑热闹。

闻楹怕有意外发生,自己来不及护着她,便将她交给了沈妙。

而她自己,不过是简单打扮了一番,便与戚敛在晚饭后一起出了门。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游灯的队伍从念月楼出发,浩浩荡荡的龙灯绕着整座城盘旋,无数的年轻人和孩童追随着它奔跑。

闻楹和戚敛走在人群中,她们身上的月牌同时亮起。

月牌上浮现字迹:至念月楼。

上头并没有说明时间,而身旁的修士,却在突然间多了起来。

他们走出客栈或是花楼的大门,混迹在人群中,木然地朝念月楼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百姓都忙着观赏花灯,再加上他们对这些修士的出现习以为常,便没人在意。

闻楹看向戚敛:“师姐?我们可也要去……”

“不必。”戚敛颔首道,“有了上回的经验,念月楼只会查得更严,你我未必进得去。”

^o^

只怕非但进不去,反而还自投罗网。

她说得不无道理,闻楹心中虽隐隐感到不安,但也只得故作镇定地收起月牌。

戚敛察觉到少女的不安,她蓦地出声:“闻师妹,可想吃些什么?”

街道两旁,俱是小吃摊子。

闻楹原本并没有兴趣,但一眼扫过去,她顿时来了兴致:“糖画?”

她拉住戚敛的手,挤开人群来到糖画摊前。

卖糖画的白胡子老头见有客人来了,顿时笑瞇瞇道:“两位姑娘买根糖画吧,漂亮得很。”

闻楹从前逛公园,就常撞见这样的摊子。

没想到在月城,还能再瞧见。

她心中欢喜得很,停下脚步认真看着:“老伯,你这糖画怎么卖?”

“十文钱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指了指一旁的转盘,“不过姑娘想要什么画,得自己转才行。”

转盘上,有花有草,还有小蝴蝶以及十二生肖。

闻楹一眼便看中最漂亮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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