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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楹乘着仙鹤,火速赶往山门。
仙鹤飞落地面,她尚未站稳,便有一道火红朝她直扑而来:“主人——”
“绛繎?”闻楹看着眼前约莫十三四岁,模样稚嫩的小女孩,“你化形了?”
“是呀主人。”绛繎道,“那天夜裏,月城那些人追啊追,追得我一着急,居然真的能变成人了。”
几日未见,绛繎似乎有许多话想要与闻楹说:“本来我抛下他们,早就该回来找你的,不过路上叫一个不要脸的人缠住,一路上非得跟着我……”
话未说完,那位不要脸的人已走上前。
他展开摺扇,轻轻摇晃着:“闻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不知你可还记得在下?”
这骚包的摺扇和描金衣袍,闻楹想不记得都难。
除了龙族太子桑鋆还能有谁?
准确来说,是桑鋆扮成的凡人云拂。
也不知道他缠着绛繎做什么。
闻楹端起一丝客气的笑:“原来是云公子,不知你怎会到清徽宗来?”
“在下四处云游,正好路过宝地,故想着特意前来看望闻姑娘。”
桑鋆道,“自上次一别,闻姑娘便不曾传音给在下,真是叫我好生
伤心。”
闻楹有些摸不准这桑鋆是什么套路。
若说他当真是被美色蛊惑,可又看不出一点情真意切,若不是,那他不远千裏找上门又是为了什么?
总之,为了取得龙族定海珠后整整五千分的任务值,闻楹还是将他迎进清徽宗。
在宗门裏转了小半圈,喝过茶后,桑鋆又道:“在下方才听看守山门的弟子说,闻掌门闭关了?”
闻楹点头:“正是。”
桑鋆神色间流露出几分遗憾:“那可真是不巧,听闻当年平定魔族,闻掌门功不可没,在下特意前来,还想瞻仰瞻仰他老人家的风采。”
方才还是路过,这会儿就变成特意前来。
桑鋆这人,嘴裏就没有半句真话。
大概后头那句是真的,没能见上闻清风一面,桑鋆在清徽宗歇息片刻后,便离开了。
桑鋆来这一趟,倒叫闻楹想起另一件事。
在沧南城,她认识的人可不止桑鋆,还有原文中的九指魔星孟云追。
也不知孟云追拿着自己的信物,到了清徽宗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送走桑鋆后,闻楹便顺路去了一趟两仪堂。
负责此事的弟子道:“闻师妹是说那个小姑娘?她眼下被分配在外门弟子住的水浮岛,有一间单独的小屋子。”
得知孟云追住的详细位置后,闻楹便乘着仙鹤过去了。
外门弟子住的位置,大多离主峰有一段距离。
等闻楹抵达时,正是午后。
仙鹤带着她轻飘飘落到地面,闻楹刚刚站稳,便听见树林之中似传来吵闹声——
“都怪你这个小杂种,每每遇上你,就没什么好事!”
“可不是,前些日子和你一起采药,突然就有蜂窝掉下来,害得我差点被蛰死。今天一起去采集珍珠,又险些被浪卷走……”
“这都算轻的了,李师兄前不久和你一起生火做饭,那火不知怎的就烧到他身上去了,他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李师兄平日裏是最疼你的,他起不来,也不见你去伺候?真是狼心狗肺。”
说话间,便传来一阵推搡的动静:“像你这样的人,谁碰见你都会倒楣,怎么还有脸留在这裏?”
有人拔剑出来:“今天我便要替天行道,将你赶出去!”
闻楹循声走去。
只见树林之间,六七名孩童正在义愤填膺地指责着同一人。
他们有男有女,看上去年岁相当,都不过十多岁的年纪。
而被推倒在地的小女孩,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的身形瘦小,看上去更要小些。
她脸色煞白,唇瓣倔强地抿紧,对于这些指责一言不发。
“装死是吧?”其中一位男孩恶狠狠道,“别以为装死就能了事……”
说着,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石子,就要朝她砸过去。
“住手——”闻楹在他动手之前,出声阻拦道。
她快步走上前,挡在小女孩身前:“你们平日裏,就是这样对待同门的?”
冷不丁恍若仙子的少女出现,几名孩童都忘记了动作。
到底是年纪太小,胆子也不大,他们只能喃喃辩解着:“是她,她就是个扫把星,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
闻楹:“无论如何,这不是你们作恶的理由,此事我会告知给两仪堂管事的弟子,绝不姑息。”
说罢,闻楹将地上的孟云追扶起来:“你没事吧?”
孟云追摇了摇头,她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姐姐,我没事。”
四周那些孩子,早已被闻楹的话吓傻了。
他们都是好不容易被家人送进清徽宗来的,虽不比内门弟子风光,可将来说不定就能被选中进内门,一步登仙。
虽不知闻楹的身份,但见她气势不凡,又说要禀告两仪堂,顿时都慌了神:“仙长,我们不是有意的,你就饶了我们吧。”
“仙长,是我们错了……”
闻楹置若罔闻。
这时,她的衣袖被轻轻拉住。
闻楹低下头,看见孟云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姐姐,不怪他们,都是我害他们过得不顺心……”
闻楹轻声嘆气。
孟云追这话,倒也不假。
她天生魔星,便是亲生父母都能被克死,旁人更不例外。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疏忽了,不该放任她一人就来清徽宗。
如果这些作恶的人是成人,闻楹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可他们只是一群孩子。
“你们都先回去吧。”闻楹道,“此事,我会让两仪堂的弟子酌情处理。”
听到闻楹这样说,那些孩子如获大赦,灰溜溜地散开了。
闻楹在孟云追的带领下,来到她歇息的屋子。
大抵是有她的信物,两仪堂给孟云追分配的房屋并不差,屋子裏家俱齐全,还有装饰的花瓶和壁画。
只是这么大的屋子,反倒衬得她一个小孩子愈发孤零零的。
孟云追倒是习惯了一般,走到桌旁垫着脚就要给闻楹倒水。
就在她抬手之际,闻楹却瞧见她瘦骨嶙峋的手背之上,一道刺眼的血痕。
闻楹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孟云追忙将手缩起来往后背藏:“就是方才不小心弄到的……姐姐放心,我不疼的,真的。”
血淋淋的伤口,怎么会不疼呢?
闻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对那些孩子还是客气了。
她从干坤袋中取出药瓶,将她的手拉过来。
先是用水清洗伤口,随后涂抹上药膏,再用手帕包扎伤口,打上一个蝴蝶结。
在闻楹低着头做这一切的时候,孟云追便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正当这时,闻楹收起手:“好了。”
她又道:“你不适合留在这裏。”
孟云追面上神色一变,顿时慌慌张张道:“姐姐不要赶我走,我会很听话的,以后一定离他们都远远的,再也不祸害他们……”
方才被众人围攻,都能面色不改的小女孩,在听到闻楹的话后,却快要掉下泪来。
闻楹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伸手,揉了揉孟云追的头:“哭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可愿随我回去,和我住在一起?”
孟云追楞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用担心,在我那儿,没人会再欺负你……”
不等闻楹说完,眼前的小女孩像是生怕她反悔般:“我愿意!姐姐,我愿意的!”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闻楹松了口气。
要知道原文裏孟云追克天克地克双亲,唯独对会成为魔尊的原身没有影响。
让她留在自己身旁,是闻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带孟云追离开水浮岛前,闻楹问道:“你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或是还想见见的人吗?”
孟云追点头:“有的,我想再去看一眼李师兄。”
闻楹:“我陪你一起去。”
孟云追带着闻楹,一起朝那位李师兄的寝庐走去。
走到寝庐的篱笆外,孟云追停下脚步:“姐姐,你先在这裏等我好吗?”
“好。”闻楹点头,她从干坤袋裏取出一瓶药,“听说他是烧伤了,那这瓶药你代我给他,应当能治好他。”
孟云追乖乖接过药,走进屋子裏。
暗不见天日屋子裏窗布被拉紧,透不进一丝光。
潮湿的空气,药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
这种腐烂,是被火烧后,尚未癒合的伤口才会散发的腐肉气味。
孟云追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有几分陶醉地,深深嗅了一口。
她走向床前,看着床榻上咿咿呀呀,惊恐得说不出话来的男人:“李师兄,我来看你了。”
孟云追面上带着笑,男人却拼命后缩着。
孟云追歪了下头,故作无辜道:“李师兄为什么这样,难道是怕我吗?”
她似是有几分不懂:“可大家都说,李师兄平日裏待我最亲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怕我呢?”
男人痛苦地颤唞着,说不出话来。
孟云追眼睛弯了弯,天真的口吻道:“啊,我知道了,李师兄一定是害怕,怕我再给你点一把火吧?”
她走上前:“可李师兄把手伸进我的衣服裏时,为什么就不害怕呢?是因为觉得我年纪小,没有父母亲人,就可以欺辱我吗?”
“求……求你……”男子费力地从喉咙裏挤出话来,他像是一条狗般,蜷缩起身躯,顾不得身上的痛,跪在床上,“饶命……”
孟云追没有看他。
她取出闻楹给自己的那瓶药,将它们全数倒在地上。
接着,孟云追又从自己袖中取出另一个瓶子:“李师兄这些日子天天吃药,一定很苦吧?”
说着,她打开瓶塞,将裏头的黏液全都倒到男子身上:“李师兄不用怕,这些都是我专门为你收集的蜂蜜,很甜的,不仅你喜欢,想必那些蚂蚁也会喜欢得很。”
蜂蜜顺着尚未癒合的伤口,一点点往裏钻。
男子露出绝望的神情。
孟云追将整瓶蜂蜜倒完后,看着他冷笑道:“李师兄,再见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阴暗的房间。
门外等着的闻楹见到她:“好了吗?”
“好了。”小女孩仰起头,“李师兄让我谢谢姐姐。”
闻楹微微一笑:“那我们走吧。”
孟云追随闻楹一起坐到仙鹤背上。
她坐在她身前,忍不住将脸埋在她袖间:“姐姐身上真香。”
闻楹笑了笑:“是吗,我那裏还有很多香囊,你要是喜欢,到时候可以自己挑。”
“嗯。”孟云追乖乖点头,“多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