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药带来的痛意折磨下,闻楹终于微恼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师姐为什么不愿意,原来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对我好!”
“我对闻师妹的真心,从不曾有半分假意。”傀儡定定看着她,“只是……等你醒来后,一定会后悔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师姐若是不愿意,那就去外头再找个人来替……唔……”
不等闻楹反驳,她只觉得腕间一紧,紧接着戚敛将她的双腕按在枕上,另一只手紧紧揽在她的腰间。
“闻师妹,不后悔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闻楹隐约觉得,师姐清冷的嗓音中,似藏着不着痕迹的狠劲。
很快,闻楹便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错觉。
因为这狠劲,被戚敛变了个法子宣洩出来。
冷玉如同不会化的寒冰,无论置身在何等温热之中,冰冷也不曾消退。
起初时候,闻楹还因为痛意的消减,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快意。
但很快,这寒冰的磋磨,叫她明白世间不止有痛得快要死去,更有一种名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姐……”少女柔弱无力地手指揪着戚敛的衣袖,开始委屈巴巴地求饶。
然而对方却不为所动。
一如开始时,傀儡戚敛始终不肯松开答应闻楹的请求。
所谓自作自受,大抵便是如此。
闻楹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求饶非但没有用,反而会招来更带着狠劲的“举手之劳”。
她揪在戚敛衣襟处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只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就如同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啪——
一声清脆的响。
放在床头春凳上的琉璃盏,被闻楹无意间碰落。
少女下意识侧过头想要去看,耳边却传来戚敛的嗓音:“闻师妹,是还想要找旁人吗?”
什么找旁人……
不等闻楹反应过来,琉璃盏的茶水,已四下溢开。
茶水洇湿地毯,将一切都变得湿哒哒的,闻楹只觉得自己在这湿润的包缠中,险些丢了性命。
……
之后是因为修覆仙骨痛得昏过去了,还是累得睡过去了,闻楹已不记得。
只是恍惚之中,有一双手臂抱着她,始终不曾松开。
再次睁眼时,痛意已荡然无存,眼皮却沈重得要命。
闻楹费力睁开眼的同时,感受到口干舌燥。
仿佛昨天夜裏,自己身体裏的水分随着眼泪,一并流干凈。
不……不止是随着眼泪。
坐起身时,腰间的酸软和疲乏无力提醒着闻楹,昨夜的失控。
闻楹眼皮猛地颤了下,耳边似乎浮现一些话语:
“闻师妹……等你醒来后,一定会后悔的。”
“闻师妹,不后悔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闻师妹,是还想要找旁人吗?”
……
“闻师妹?”傀儡戚敛微冷的嗓音,在闻楹耳边响起。
闻楹冷不丁从回忆中抽离,看向眼前之人。
只见傀儡神色淡淡,为她递过来一杯水。
见闻楹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索性将茶杯凑到少女唇边:“闻师妹,慢些喝。”
“咳咳……”听到这三个字,闻楹被茶水呛到。
“闻师妹?”傀儡略带关切地看向她。
闻楹现在,根本听不得这三个字。
这世间哪有师姐师妹,如同她们俩昨夜一般……等等,闻楹忽然想起,眼前并非戚敛,而不是她的傀儡。
只是傀儡而已,一切都还有回寰的余地。
“那个……”闻楹试探着道,“你能够不要叫我闻师妹吗?”
傀儡戚敛垂下眼:“是,主人。”
闻楹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傀儡伸手,不轻不重地拍背:“主人?”
“不……这个也不行!”闻楹斩钉截铁道,“你就叫我……叫我阿楹吧。”
傀儡:“是,阿楹。”
“不不不……前头那个是就不用了,直接叫我阿楹就好……”
闻楹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傀儡,“我困了,想再歇一会儿,你忙自己的去吧。”
傀儡看着她,没有说话。
直到闻楹脸颊浮现一丝可疑的绯红:“怎么了?”
本能告诉傀儡戚敛,她本就是为闻楹而生,她唯一能忙的,便是为了她做任何事情。
但潜意识中,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傀儡戚敛,要是这样说了,只会让少女左右为难。
“没什么。”傀儡垂下眼,“好。”
说罢,她起身离开床前。
昆仑境,一颗干枯的老树上。
睡在树干上的戚敛睁开双眼,漆黑眸中一片沈郁。
不知为何,她又梦到闻师妹了,而且还是以同样的身份进入梦境中。
两人在梦境中,说了很多话,也做了许多事。
而这一次做的事,甚至比上一回更加过分。
戚敛眼底若有所思。
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只是梦,为何梦中发生的事会如此真切,可若不是梦,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近来的魔界,不知何时变得热闹起来。
四下张灯结彩,魔族侍女们忙进忙出,拾掇出杯盏瓷碟。
闻楹心生好奇,随手拦下一位侍女,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侍女微微一笑:“等过上几日,公主自然就会知道了。”
没想到还整得这般神神秘秘,闻楹没有多问。
晃眼便是三天后,数十名侍女捧着花纹繁覆的衣裙,以及璀璨耀目的首饰,进入闻楹的寝殿中:“还请公主沐浴更衣,前往参加晚宴。”
闻楹:“晚宴?”
“是啊。”一位侍女道,“公主不记得吗,今天可是您的生辰,魔尊筹备多日,便是为了在今夜宴请各位魔将,将你带给他们认识。”
原来如此。
发生了这么多事,闻楹哪裏还记得住自己……不对,是原身的生辰。
她随口应过去,便在侍女们的簇拥下沐浴。
温泉之中,被侍女们倒入牛乳,洒满新鲜的花瓣,她们的服侍甚是周到,为闻楹脱去衣袍后,还想要为她搓洗。
闻楹穿来前是南方人,并不适应这种东北澡堂式服务。
“不、不必了……”她羞红了脸,“我自己来就好。”
见闻楹态度坚决,侍女们只得作罢。
可等闻楹洗沐过后,她们又围上前,不等少女作何反应,便七手八脚地为她擦干凈身子。
闻楹顺势扯过浴巾,将身躯遮掩其中:“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公主您一会儿还要穿衣裳呢,就让奴婢们来伺候吧。”
“是呀公主,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不知是不是闻楹的错觉,这些姿色过人的侍女你一言我一语,而自己就像误入女儿国的唐僧。
她尚未出声,却有一道修长身影拨开珠帘,走进温泉边来:“公主已经说过不用,你们却丝毫不听,是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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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一直候在珠帘外的傀儡戚敛。
她神色异常殊冷,嗓音如寒冰。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十几名侍女,瞬间安静下来。
她们并不知戚敛乃是傀儡,只当她是公主的贴身近侍,再加上傀儡不似闻楹温声细气地好说话,瞬间便不敢造作。
可偏有一位胆子大的侍女站出来:“阁下这是哪裏话,我们都是奉了魔尊的命,来服侍公主的,只不过是不敢违背魔尊之令罢了。”
有她出头,剩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就是呢,难道就许你一个人霸占着公主,不准我们与她亲近?”
“阁下未免也太霸道……”
闻楹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无奈道:“行了……你们将衣裳放在这儿吧,我自己会穿。”
“公主……”一位侍女看向她,娇滴滴道,“原来公主并非不喜欢女子,而是对奴婢这种庸脂俗粉看不入眼,只偏袒独宠她一人……”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话。
闻楹:“你们误会了,她不过是……”
她下意识想要说,她是自己的师姐,所以才能留在殿中。
可师姐的身份,还是不要叫太多人知道的好。
于是闻楹的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儿:“她不过是一尊傀儡而已。”
争风吃醋的侍女们恍然大悟。
傀儡,就算再受宠,终究只是死物,哪裏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所以,就算戚敛生得再仙姿玉质,清冷绝尘,在这些侍女们眼中也失去了威胁。
闻楹趁着她们安静下来,又忙道:“我习惯她伺候了,你们都先出去,就让她来服侍我穿衣就好了。”
侍女们虽然不乐意,但也不太敢忤逆她的话,只得陆续退出房中。
等侍女们都退出去后,闻楹看向站在一旁的傀儡。
不知为何,她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冷意。
“师姐……”闻楹一楞,“你不高兴了?”
傀儡戚敛:“并未。”
意识到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是一种不敬,又道:“阿楹误会了,我没有不高兴。”
说话间,傀儡取起衣裳:“阿楹不是要我服侍你穿衣吗?”
“哦,好。”闻楹这才想起正事,“方才是我为了将她们骗出去,才这样说的,师姐你将衣裳放着,我自己来就好。”
傀儡定定看了她一眼:“好。”
她放下衣裳,退出珠帘外。
闻楹自己穿上裏衣,接着她便发现,仅凭自己,是无法将这繁覆隆重的晚宴礼服穿到身上的。
“师姐……”闻楹又小声唤她,“你能不能再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傀儡走到她背后,替少女穿上鲛纱长裙。
这时,闻楹鼻尖轻轻嗅了嗅:“师姐,你有闻到什么香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