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意低下头,掩饰住失望的眼神,眼眶噙着泪,他眨了好几次才把泪水逼回去,摇摇头,低声说:“我知道了,打扰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陈晚意避开他,仰起倔强的脸,拖着沈重的脚步离开方耀大厦。
不能放弃,还有李伯伯,也许李伯伯会看在跟父亲相交一场的份上出手帮忙,陈晚意深吸了口气,开着车往李家赶。
林思远假模假式的拿了份文件给方听澜签,“他走了?”
方听澜没理他。
“你是怎么忍心拒绝他的?”
“那你去帮他。”
林思远干笑两声:“开玩笑开玩笑,咦,这不是他手机吗?”
方听澜望过去,陈晚意的手机落在了沙发上,林思远过去拿起来,“他应该没走远,我给他送过去?”
“不用,拿给我。”方听澜拿上手机拎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陈晚意赶到李家已是半小时后,李伯伯称病没见他,他儿子接待的,只说父亲身体不好,早上才听说了和康的事,听完咳嗽的更厉害了,医生说要静养,不宜见客。
寒暄完不等陈晚意开口,李伯伯的儿子先说:“和康的事我们都很遗憾,我父亲吩咐我给你送点钱过去,多的我们也帮不了,几百万还是能帮的,你是现在要还是?”
陈晚意不傻,放在以前他可能听不出其中含义,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已经能从委婉的语意中听出拒绝的意思了:这几百万是看在与你父亲的情份上帮你的,多的我们也爱莫能助。
本想回绝,临了改口:“替我谢谢李伯伯,向他问好,暂时不用,等有需要再上门叨扰。”
目送陈晚意走远,李家儿子推开父亲的房门,“爸,你算的真准,他还真的过来借钱。”
“不是我算的准,是方听澜的消息快,原本帮一帮也无可厚非,如今局面太覆杂,盯着和康的不止一家,我们还是不淌这浑水为妙。”
收到方听澜传过来的消息是在昨晚,方听澜把当前利弊列出来摆在李老面前,李老一看明了,意思是让他能避则避,少掺和。
“方听澜也插一脚倒是没料到,和康现在并不值钱,方听澜在当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李老盘着俩文玩核桃,瞇着眼摇着摇椅:“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任他们狗咬狗,通常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在商场并不少见,静观其变。”
陈晚意出了门并没回家,去找和康的另外两位持股人,他俩都是和康开朝无老,两人各持20%股份,陈晚意想找他们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助和康挺过这一关,可没想到那两人像是商量好的,都以出差不在省内为由避而不见。
方听澜追到门口早不见陈晚意踪影了,驱车赶到望月岛,陈晚意的车没在门口,大门紧闭,家裏一片漆黑,门卫说他的车从早上出门就没回来过,方听澜给沈立昂去电:“陈晚意有去找你吗?”
“什么时候?”
“现在。”
“没有,我今天才从望月别墅拿了点我自己的东西走,没碰到他。”
“他不见了。”
沈立昂那边应该是打翻了水杯,“什么?”
方听澜跟沈立昂接上头,沈立昂急着出来头发都还是半湿着的,“他今天去找你了?”
“是,找我借钱。”
“你拒绝他了?”沈立昂问。
“现在不是谈这个时候,先找到人,你知道他会去哪裏吗?”
沈立昂想了想,说:“他应该会去找李老,还有公司的另外两个股东。”
“我刚打电话问了,他在李老家只等了二十分钟。”
沈立昂赶紧给公司两个股东打电话,两人都说人在半小时前离开了,沈立昂想了想,说:“去东郊废弃游乐场,他还小的时候他爸爸带他去过,后来有不开心的时候他总喜欢往那边跑。”
“上我车。”
沈立昂坐上方听澜的车,说:“我没想到他会跟你借钱,我以为他会顺着我的安排,我给他留了一笔钱,够他这辈子生活了。”
方听澜目视前方开着车:“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失望,难不成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他的性格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说好听点叫作与世无争,难听点就是不上进,安排什么接受什么,他能开口跟你借钱,我是真没想到。”
“我猜猜你的打算,向世双集团借款是一早计划好的,跟于安娜定婚只是计划中的一步,是筹码也是枷锁,世双的于董精明过人,从前混黑道出身,你跟他打交道,无疑是与虎谋皮,你就不怕他过河拆桥,利用你瓦解和康内部,一举拿下和康,转头就把你给扔了。”
沈立昂捏捏眉心:“不错,如你所说,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考虑到,但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我有隐形筹码。”
方听澜将车速提得更快了,沈默了几秒,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作这个决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据我观察,你对和康付出的心血是真,对陈寻枫的儿子陈晚意尽心尽力,有什么理由让你走到这一步?”
“当一个人失望多了,积怨久了,初心往往会发生改变,我一个人养三千来号人,整个和康三千来号人,全指着我一个人,股份分四份,那两个老家伙仗着是员老,只拿工资不干活,每年却要从公司利润用拿走比我还有多的分红,晚意就不说了,他在我眼裏还小,我刚接手和康有多难没人知道,那两个老的总是办着法找我麻烦,股东大会从不出席,好不容易我站稳脚跟,他们却在考虑怎么偷走公司配方,他们不值得我拼命,让和康换个名换个姓不好吗?”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陈晚意的感受?”
沈立昂看向方听澜,“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你只会劝我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