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桑言分班的这个学期,他们只有在中午午休的一个小时内可以见上面,放学后哪个放学早,哪个就在校门口等,然后二人并肩同行,走一段短短的回家路。
不如以前形影不离,但只要能见上面,能说上话,叶尧都很满足。
本以为日子会很难熬,但乌飞兔走,还没怎么真切感受,时光便已匆匆过,四年级就这样结束了。
假期到了。
放假第一天,叶尧就让谢桑言来自己家裏。谢桑言到了之后,叶尧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生銹的月饼盒递给他:“喏,给你的!”
“现在让我吃月饼?”谢桑言狐疑,拆开一看,楞住了。
月饼盒裏并没有月饼,那裏面装着的,满满当当的都是零钱和纸钞。
纸钞面额不大,零零散散,有新有旧,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叶尧邀功似的对他说:“我厉不厉害?都是我这学期一点点卖东西攒的!有了这些,你就不用再去那个砖头厂,学费也有着落啦!”
他整个学期都瞒着谢桑言在做这件事,就是为了今天能给他一个惊喜,他以为谢桑言会夸他,正摇着尾巴等,可是等着等着,谢桑言的脸色越来越沈重,并没有叶尧想象的那么高兴。
叶尧没来由的心裏发怵:“你怎么了?”
谢桑言把盒子塞给他:“我不要。”
叶尧懵了,茫然:“为什么不要啊?”
“叶尧,”谢桑言这是第一次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叫他的名字:“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
“什么?”
“我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用掺和进来。”
“可我……我是因为……”叶尧无措扣着月饼盒,指甲都扣痛了。
“这些钱我不会要,你自己留着吧,你和爷爷都用得上。”谢桑言没有等叶尧再说话,就和他道别:“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尧没能留住他,谢桑言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没了影。
叶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清醒地明白——谢桑言是在生气。
爷爷回来的时候,树下的小人把自己缩成一团,怀裏捧着个圆形的铁盒子,哭得小脸通红。
“阿尧?”
老人以为他受欺负了,跑过去用仅剩的右臂将他揽在怀裏,焦急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尧抽抽噎噎哭了很久才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生我的气,我好像做错了事情,他不理我了呜呜呜——”
爷爷让他洗了把脸,随后道:“阿尧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知道你是想帮他的忙,你没有错。”
“但是他为什么……”
爷爷柔声道:“小言那孩子,心思不好猜。我建议你最好是亲口问问他比较好。”
叶尧哽咽着:“可我怕他不理我……”
“他不会不理你的。”爷爷摸着叶尧湿漉漉的脸颊道:“爷爷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就像你在乎他一样。”
“那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在生你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叶尧掐着自己的手:“我听不懂。”
“那我问个问题。假如我让你以后都在家裏呆着,不要跟在我后面去捡垃圾卖废品呢?”
叶尧立即答:“那不行!爷爷你年纪这么大了,腿脚又不方便,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出去忙活,我也要帮忙!”
“你看,这就是原因。”老人沈沈道:“你刚才心裏是什么想法?”
叶尧一顿。
——“我吃再多苦都可以,但是我不想我在乎的人吃苦,更不想他是为了我而吃苦。”爷爷说:“小言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迷茫剎那间就被爷爷点通,叶尧一下子就清明了,悲伤一扫而空,他又高兴起来。
太好了,谢桑言并没有讨厌他。
太好了。
翌日,他起了个早,准备去谢桑言家。
他研究了半天公交的路线,却并没有坐公交,而是步行过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如谢桑言上次估计的时间一样,他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才走到了他们上次分离的海边公交站臺。
可他又发现自己多了个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从这裏去谢桑言的家。
上次他跟在谢桑言后头,都是走的些逼仄小路,而且又是爬墻又是钻洞的,他根本记不住。
他又沮丧下来,一屁股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吹着冷风。
吹了没一会,一股香甜的气息钻进鼻腔,他往远处一瞧,离得不远的道上,一个老人正在卖红薯。
他兴冲冲跑过去,一个要八块钱,好贵,有点肉痛。但是叶尧咬咬牙还是买了,还买了两个。
一个拿去哄谢桑言,一个带回去给爷爷吃。
他将一个红薯放进满是补丁的背包,还有一个裹在外套裏捂着。
他还记得谢桑言的家四周都是大房子,而且每家每户的墻上都爬满了绿萝,环境还挺有特点的。于是他问老人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老人生意好心情也好,喜滋滋给他指了路。
“往前走,过两个弯就能看到了。但是走路过去会有点远,要坐车哦。”
“好的,谢谢爷爷。”叶尧甜甜道谢后,沿着老人指着的方向,走在马路边边上。
虽然是冬天,海边上还是有不少人在玩。叶尧一边看海边上人群打闹,一边加快了自己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