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羁怀!”
——
叶羁怀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看见他从床上醒来,守在一旁的将士兴高采烈地奔出去喊道:“将军!将军!叶大人醒了!”
没一会儿李闻达就慌慌张张跑来,看到叶羁怀已经下了床,急忙想要制止。
叶羁怀刚下床没走几步,他肤色相比平时更为苍白,只裹了一件薄薄的中衣,整个人仿佛是尊一碰就碎的瓷佛。
看着那样纤细如柳枝儿一样的人,那样精致的五官与眉眼,李闻达心知他们明明都是男的,还是义兄弟,却生生不敢上手扶,心内直呼“祖宗”……
李闻达拦住叶羁怀:“义弟,你……你先回去躺着,你要做什么,跟为兄说便好。”
叶羁怀张口便问:“兄长,石头呢?”
李闻达脸色瞬间变了。
叶羁怀目光冷凝下去,问:“石头还活着吗?”
李闻达别开目光,答:“你先回去躺着,你躺下我跟你说。”
可叶羁怀忽然伸手抓住了李闻达的袖子。
李闻达受不了了,答:“你身边有我的人,我知道了,那小子是苗人!还是个皇子!”
叶羁怀将李闻达的袖子攥得更紧了:“我问的是,他还活着吗?”
李闻达继续答非所问:“但我派人是去宰了这小子的,我发誓,为兄绝没有害你的意思,我也不知道那个想杀你的刺客是谁派的,那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叶羁怀这一刻思绪百转,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他明明只是想把小崽子接回大魏,弄清一些事,也避免上一世被报覆的悲剧。
而且若路石峋真是馨姨之子,他还可以报一回恩。
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重生归来,却害死了路石峋……
可此时,在叶羁怀看不见的地方,路石峋毒晕了两个看守他的将士,弄开了身上的绳索,逃了出来。
他像个野狗一般在临时军营裏横冲直撞。
知道李闻达把路石峋关起来的将士不多,此刻他们只看到那个叶大人捡回来的小少年到处乱跑,身上的伤也不像是被刺杀留下的,倒像是新伤。
路石峋见人就抓着问:“叶羁怀呢?”
将士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都被小少年那急切的奋不顾身的劲头给弄得有点懵。
终于,路石峋被七手八脚地指到了叶羁怀的帐外。
路石峋冲开看守的阻挠,不管不顾地跑进大帐,便看见——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肩膀上缠着绷带,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正站在床边,李闻达背对着他,正在那喋喋不休。
路石峋脑袋裏此刻只剩下一个声音——太好了!太好了!这个坏东西没死!
路石峋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也分明看见,叶羁怀在看到他的时候,眼底忽然生出的惊喜之色。
于是,两人不明不白地,紧紧抱在了一起。
叶羁怀一把将失而覆得的小崽子揽进怀裏,又是摸头又是拍肩,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发现小崽子除了身上又多出许多处皮外伤之外,其他都好好的。
心道还好,他没害死救命恩人的儿子。
路石峋这回不管叶羁怀怎么扒拉他,都只是拼命往这人怀裏钻,他其实更想把这人按进怀裏,但无奈个子还不够,只能靠臂力紧紧箍着叶羁怀。
他这才发现,叶羁怀的腰竟然才那么细一根,他觉得他简直可以抱住两个叶羁怀。
不,两个不够,多少都不够。
不,他不单单只想抱,这一瞬间他还竟生出许许多多妄念。
在两人旁若无人地动手动脚之时,一旁的李闻达简直快要气背过去。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玉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是苗贼!你快放开!他……他肯定没安好心!我要不是看在他救了你的份上,我不可能到现在还留着他的命!”
听见李闻达喊“玉声”,路石峋立刻朝李闻达狠狠瞪了一眼。
叶羁怀这时终于回归理智,他将怀裏的小崽子拨到身后护住。
路石峋的胳膊还环着他的腰,一刻也不松开。他便任由路石峋像个壁虎似的在他背后扒着,对李闻达道:“兄长,我之后跟你慢慢解释,但从现在开始,石头必须跟在我身边。麻烦先叫个大夫过来,我看他一身伤、”
“糊涂!”李闻达打断道,“玉声,你怎么这么糊涂!”
叶羁怀目光也难得的强硬起来:“若兄长不肯给石头治伤,那羁怀也不治了。”
叶羁怀说话间就抬手去拆肩膀上的纱布,这个动作叫李闻达跟路石峋都慌了。
李闻达抬起两个手掌,作投降状:“别拆!别拆!我这就去喊大夫!”
叶羁怀忙道:“多谢兄长。”
李闻达重重嘆了口气,又狠狠瞪了叶羁怀身后的小崽子一眼,忿忿离开了。
等李闻达走,帐中只剩下叶羁怀与路石峋两人后,气氛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几乎同时,叶羁怀往前半步,路石峋往后半步,两人终于分开了刚刚紧紧贴合的身体。
路石峋有些慌乱地侧过身去。
叶羁怀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他肩膀是真疼,肩背不觉塌了下。
路石峋看到这一幕,立刻紧张问:“你怎么了?”
叶羁怀勾唇一笑:“无事。”
他确实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但不过就是疼了点,而且伤在左肩,不会影响他今后写字。
叶羁怀唯一觉得憋屈的是,出来行军打仗,他不是伤在敌人刀下,反倒伤在了自己人手裏。
听叶羁怀这样说,路石峋板起面孔,像个小大人似的,拿命令的语气道:“快去躺好。”
说着路石峋还伸手扶了一下,让叶羁怀在床边坐好。
就在这时,简图来了。
简大夫见着路石峋,想起之前是怎么被这小兔崽子折腾的,立刻面露菜色。见到小家伙又搞得一身伤,脸上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但叶羁怀却还惦记着李闻达,便对简图道:“简太医,劳烦您照看下石头,我去去就来。”
就在简图将要表现出不想与小崽子独处的不情不愿之时,忽然,又像是看到什么,立刻努力板起面孔,嘴巴抿紧,不再吱声。
叶羁怀扭头望向路石峋。
刚刚还在威胁大夫的小少年神色瞬间恢覆如常,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尽管面容严肃,可小脸蛋上刚刚四处奔跑的红晕还未褪去。
叶羁怀不得不承认,这小崽子安安静静不作妖的时候,模样确是可爱的。
他对路石峋道:“你先治伤,等我回来。”
于是,在简图心底无声落泪之时,叶羁怀出了营帐。
而不出他所料,李闻达果然还在帐外没走。
见到叶羁怀,李闻达迅速上前搀扶,却被叶羁怀拒绝了。
叶羁怀朝另一侧伸手,温声道:“兄长,借一步说话。”
李闻达只好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叶羁怀,两人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李闻达心裏实在过意不去,双手垂在身侧,深深低下脑袋,对叶羁怀道:“阿怀,你揍我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