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羁怀早看出这个学生与其爹的不同,然而不像他老爹正泰帝那般暴戾的同时,楚旸性子也很软弱,尤其软的是耳根子。
叶羁怀知道朝堂之上如何虎狼环肆,他上一世为了教好楚旸这个未来王朝继承人,端的是严师架子,半点不敢心软。
可他却忽略了,跟楚旸天天相处的除了他,还有宦官。
他对宦官的轻视态度,给自己埋下致命祸患。
在太监们的日日念叨裏,小楚旸对他终于一点点失去信任,也最终准了那道判他死罪的折子。
而这一刻的小楚旸听了他的教导,却抱起小拳头,认真道:“学生都听老师的。”
叶羁怀笑了,伸手牵着小太子走出了屋。
与此同时,刚刚从西街买回了蜜窝窝的路石峋,害怕糖饼凉了,抄近路从宅子后巷飞奔回来,也来不及走正门了,直接翻墻进院。
可他刚刚骑上墻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叶羁怀牵着一个同他差不多高的小少年,那小少年不停仰头偷看叶羁怀,眼底全是兴奋,嘴角高高扬着笑。
然而,骑在墻头的人此刻面目却罩上一层阴霾。
院子裏这会儿还放着许多大箱子,有些箱盖是敞开的,路石峋看到裏头整齐摆着许多锦盒。
等那些人离开叶羁怀院子后,他从墻头跳下来,走进了叶羁怀屋中,一眼就看到了一桌的糕点。
还有一块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叶羁怀院子墻头又坐上来一个人。
李闻达今日得了叶羁怀的报信,邀他来府中一趟,可他刚刚在正门看到那辆皇家马车,立刻明白有人先他一步进了府,于是只得绕到后巷翻了进来。
李闻达骑在刚刚路石峋骑过的地方,看见路石峋忽然从叶羁怀屋裏跑出来。
李闻达当即吼了一声:“臭小子!在你义父屋裏做什么呢?”
但路石峋根本没理他,只一个劲儿往外冲。
李闻达看不见小家伙正面,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还有小家伙抬手的动作。
然而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小孩,好像……是在抹眼泪?
膳厅内。
阿福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菜齐了!”
叶羁怀一面给楚旸夹菜,一面问:“溪成呢?”
阿福答:“去喊过了,小少爷说他不饿。”
楚旸这时问:“溪成是谁?”
叶羁怀答:“是臣收的养子。”
楚旸问:“老师还有养子?老师的养子多大?”
叶羁怀答:“比殿下大两岁。”
楚旸问:“那是他聪明,还是本宫聪明?”
叶羁怀笑道:“殿下聪颖如圣上,臣子愚笨如臣下。”
楚旸转了转小眼睛,答:“那老师的养子也很聪明。”
叶羁怀问:“为何?”
楚旸答:“因为老师很聪明。”
叶羁怀又笑了。
这次笑不是因为小皇子夸他,而是因为他看出了小皇子的聪明与善良。
重生归来,许多上辈子做了的事叶羁怀没做,许多上辈子没做的事,他却做了。
但他真正想做成的事,却必然与眼前这位大魏将来的天子休戚与共。
小德子看得出,小皇子十分喜欢叶羁怀,不仅饭桌上从头到尾嘴角就没落下来过,比平常表现得也不知道乖巧多少。
这顿饭吃得一派和气。
叶羁怀送走小皇子跟一帮宫人,回来时,看见李闻达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跟阿福一起坐在桌上大快朵颐。
李闻达看见叶羁怀,一边啃猪蹄一边问:“小皇子怎么来了?”
叶羁怀在李闻达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答:“我也没料到。”
李闻达问:“没为难你吧?”
叶羁怀答:“没。”
李闻达道:“小皇子宫裏人事覆杂,你当了这个老师,今后少不了头疼。”
叶羁怀笑笑,从腰间抽出折扇捏进手裏,没答话。
但他抬眼看了看桌上的菜,问:“给溪成送了吗?”
阿福一边啃鸡腿一边答:“送了,说不吃。”
叶羁怀追问:“那东西留下了吗?”
阿福答:“他都不吃我留什么?不能浪费东西啊。”
叶羁怀放下茶杯,目光在那茶水上停留片刻。
李闻达这时问阿福:“你们小少爷平时都干什么?”
阿福答:“看书,练拳,还有发呆。”
李闻达问:“有没有做什么跟外头联络的事?”
阿福答:“没有,小屁孩每天就呆在屋裏,最多玩玩虫子。”
叶羁怀这时忽然声线严厉道:“阿福。”
阿福立刻怂了:“我错了少爷!我再也不乱喊小少爷‘小屁孩’了!我这就去给小少爷送吃的!”
李闻达“哼”一声:“就知道,还是想家。”然后看向叶羁怀道,“刚才我翻进你院子,看见臭小子是哭着从你房裏跑出来的。”
阿福在衣服上擦干凈手,正准备伸手去端盘子,给路石峋送点吃的。
却见叶羁怀折扇点来,然后是那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我去吧。”
小路不哭,爹爹来疼你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