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夜伏击战胜后,魏军又在边境驻扎了半月。
这半月,徐千代表魏军多次与苗军方面交涉、谈判,最终谈定一纸和平约定,并送去京城,得到了天子的同意。
合约明确了两方以牛角峡为边境线,双方都承诺绝不越线。
苗疆继续当大魏的属地,可自行决定国内事务,但涉及君主更换,必须征求大魏天子同意。
大魏原数奉还所有战俘。
苗疆为此次主动挑衅之举赔偿银钱,可以用等价布匹、蛊药或银饰替代。
……
李闻达也很高兴,他告诉叶羁怀圣上对此战结果大悦,说回京后必定会予以重赏。
大军在签订合约后第三日,便启程返回。
启程这日,已是十月底。
李闻达让家丁去接叶羁怀上马车。
叶羁怀坐上马车后,问:“石头呢?”
李闻达的家丁都已经知道叶羁怀收了个村民的孤儿当养子,但既然是普通村民的孩子,亲爹亲妈还都死了,自然不能与叶羁怀这种尊贵的人儿同乘一辆马车。
家丁立刻答道:“回禀叶大人,那孩子跟着我们这些下人就行。”
叶羁怀这些日子忙着跟苗疆和谈的事,把小野狗给忘到了脑后。
但见这些家丁的模样,应该都是看人下碟的主,小野狗落到他们手裏,不会有好果子吃。
叶羁怀发了一次善心,心想晾了那小子快十天,是时候尽一尽干爹的职责了。
于是他对那家丁道:“把他带到我这来吧。”
此时,两个家丁收了一大包杂物,正扔给路石峋,对他吆五喝六道:“小毛头,这些东西你负责扛回去,要是丢了半件儿,回去扒了你的皮!”
路石峋心中压着怒火,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偏不敢发作。
他将那包裹扛上肩头,小身板登时被压弯了。
后头几个家丁见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路石峋听着这些笑声,又想着这么多天以来,叶羁怀再没来帐中看过他一次!
他除了偶尔见到一道行色匆匆的白衣身影,就是待在叶羁怀帐中写这人的名字。
他一笔一画地写,也一遍遍地骂:还义父呢!哪个爹对儿子不闻不问?狗叶羁怀!坏东西!
路石峋这会儿背上沈重的包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咬牙小声道:“叶羁怀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你好看!”
可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急匆匆跑来:“石头,叶大人叫你去跟他的车。”
路石峋前一刻还绷成苦瓜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放晴。
却还欲盖弥彰地拧起眉头,装作毫不在意地,“哦”了声。
另一头,叶羁怀手裏握着书卷,正闲闲倚在马车裏看书。
忽然一束光打来,叶羁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不加通报就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了。
路石峋已经换上那套干凈衣服。
少年脸蛋也洗干凈了,这么一打扮,还挺人模狗样的。
叶羁怀不免多看了几眼,发现少年被他养白不少,似乎还长高了点。
路石峋开口便冲得不行:“你看什么?”
叶羁怀觉得逗这小子格外有趣。
于是收了扇子,往空中轻轻一抛,将扇面那一侧捏进手裏,却将扇钉对准了路石峋的领口,一路往下滑去。
路石峋在那扇底抵住他胸部的时候猛然抬手,抓住了叶羁怀的扇子。
就在这一刻,马车动了。
路石峋身子往前一倾,手也往前一滑,便碰到了叶羁怀的手背。
他却像是被火烧了一般,迅速抽手,并且往侧后方靠去,目光也从叶羁怀脸上移开,喉结还滚了下。
叶羁怀难得看到小野狗如此慌张的样子,将扇子重新展开后,边摇边问:“这衣服我挑的,为何不能看?”
路石峋真想硬气地扒下这一身衣服,好叫姓叶的哑口无言。
然而一想到要在这人面前赤身裸.体,路石峋立刻打消了念头。
他实在受不了叶羁怀看他的目光,明明是个人,可为什么每次看他就像是草在挠他?
草……?
这人还真拿草挠过他!
路石峋又把头偏开些,然而指尖却还残留着刚刚碰过这人手背的触感。
滑腻,温润,柔顺。
马车狭小的空间内,人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路石峋几乎能听见对面那人的呼吸与心跳。
也分明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还在他身上流连。
路石峋越来越暴躁。
可他却不知道这种暴躁的情绪为何而生。
他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