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羁怀侧躺在床上。
路石峋躺在他身后,
紧紧环绕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
两人安静交颈拥抱。谁也没言语。
忽然,叶羁怀听见路石峋的轻笑声。
他出声问:“怎么?”
路石峋安静下来,片刻后又笑了,
又将脸在叶羁怀那对他大敞的衣领之中埋得更深。
叶羁怀被弄得痒,
抬起手往后伸去,
摸到了小崽子的脑袋。
路石峋歪头去蹭叶羁怀手心,
答:“义父,
我高兴。”
说完这句话,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再次噤声。
叶羁怀安安静静抚着那毛绒绒的发顶,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他听见一句:
“玉声。”
叶羁怀猛地回过神来,
也扭过头去,看见了路石峋望向他的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
路石峋这时又喊一遍:“玉声。”
所有人都唤叶羁怀玉声。
他却是第一次听路石峋这样唤。
路石峋望着他眼睛,又温声问道:“玉声你知道我如今在想什么?”
路石峋没等叶羁怀回答便接着道,
“我在想若是这世上只有我一人长嘴才好,
那便只有我一人可以这样唤你。”
叶羁怀转回了身去。心道小崽子胆子越发大了,
唇角却不觉扬起。
路石峋却还不依不饶:“玉声,
你心跳好急。”
叶羁怀闭了眼答:“不足眠罢。”
路石峋却在叶羁怀肩头深深吻下,
出口时声线带着恶劣的侵占意味:“不足眠耳根也会发红发烫么?”
甫一问完,他便用坚实的胸膛抵住叶羁怀微微发颤的肩胛骨,
又凑近了叶羁怀耳后。
就在这时,
屋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此时天色还是暗的。
折腾整夜,
叶羁怀与路石峋都不知此刻具体是几更天。
而听来人脚步,
他们都知道,
是徐千。而徐千带来的,也将是叶羁怀等了一晚的消息。
徐千不顾白天黑夜、不顾礼数周全,“砰砰砰”敲起了门:“叶大人!叶大人你醒了吗?”
叶羁怀轻声道:“徐大人请进。”
徐千推开了门,冲到屏风前止住脚步,却未出声先哽咽。
听见徐千如此激动的喘气声,叶羁怀心下顿时明了。
徐千的哭腔堵在喉头,颤声道:“成了……叶大人……圣上下旨连夜逮捕陆果!咱们成了!”
叶羁怀再次合眼,唇边扬笑,心中那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下。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却爬上了他腰间。
徐千听见裏侧传出叶羁怀奇怪的声音,不禁问:“叶大人?”
叶羁怀忙道:“徐大人,我知道了。”
可路石峋竟压着他话尾,一面按住他腰际,一面亲吻他耳垂。
徐千问:“叶大人,可要入宫面圣?”
叶羁怀答:“圣上与太子殿、下辛苦一夜,现在不便打扰。但徐大人、”
徐千听见叶羁怀的声线接连变了几变,不觉往前进了一步:“叶大人身子可有不适?可否要下官叫简太医来?”
路石峋此刻肆无忌惮地从叶羁怀耳根吻到了后颈、肩背,顺着脊骨一直往下。
叶羁怀咬着牙继续道:“陆果狡诈,请、徐大人,加派人手。”
徐千忙答:“徐千知道,即刻便去支援。”
徐千说完,抬眼望了望那屏风。隔着屏风,他虽看不见裏头的人,还是觉得今日的叶大人,有些不同。
“那叶大人……徐千先告退了?”
裏头传来叶羁怀有些哽咽的声线:“嗯……辛苦徐大人了。”
徐千这下有些明白了。
想必叶羁怀同他一样,是因为陆果伏诛喜极而泣。
他高兴地应“是”后,转身出了屋。
徐千前脚刚走,叶羁怀捉住路石峋小臂转过身去,伸手按住路石峋的马尾,仰头回应起了这人在他背后捣鼓的小动作。
路石峋头回被他义父这般优待,受宠若惊地迎合,心旌一瞬剧烈摇曳荡漾,剎那失了分寸。
可忽然,叶羁怀与他分开唇瓣。
只按着他后颈与他抵额,目光带上几分挑逗意味,垂眸打量了一番他红润的唇与沾上汗珠的鼻翼。
然后,起身下了床。
路石峋眼睁睁看着他义父快速披好外裳,又唤来阿福,却只能僵在原处不得动弹。
叶羁怀只吩咐阿福道:“今日做碗莲心粥,送去你小少爷房中。”
阿福一脸莫名其妙:“那玩意儿苦得烧心……他上火了?”
叶羁怀没答话,只在出院时又补充道:“看着他喝完,一滴也不许剩。”
叶羁怀出门上朝去了。
路石峋还留在他义父床上,在满是叶羁怀气息的被褥裏嗅闻,一面将被单抓进手心,一面两鬓汗流涔涔地傻笑。
这日上朝正泰帝并未现身,同样没现身的还有首辅陆大人。
叶羁怀一下朝便立刻出宫去同徐千会和。
徐千对他道:“陆果已抓捕下狱,但……”
叶羁怀问:“但什么?”
徐千答:“但没见到陆昭。”
叶羁怀沈思片刻,答:“先命人尽全力搜捕,陆昭若逃脱恐成祸乱。但陆果在全国人脉甚广,想抓到陆昭不是易事。”
徐千答:“徐千明白。”
然而答完却又看了叶羁怀两眼。
叶羁怀问:“徐大人还有何事?”
徐千笑了笑,答:“我高兴。”
叶羁怀却并未同徐千一般展露笑颜。
徐千意识到叶羁怀有事要说,便问:“叶大人,可是还有何担忧?”
叶羁怀答:“圣上虽下令逮捕陆果,却并未定其罪。今早上朝,阁臣无不在上书替陆昭求情。”
徐千皱眉道:“叶大人是担心,陆昭会卷土重来?”
叶羁怀摇头,答:“陆大人想重获圣心,是无望了。但若圣上不能立即下旨定罪处决此人,恐有人会趁机作乱。”
徐千沈默下来。
他知道叶羁怀说得不错。即便陆果这次倒臺,但叶羁怀也并非大获全胜。
陆果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那些追随陆果的人,受过陆果恩惠的人,因为陆果倒臺利益受损的人,统统都恨毒了叶羁怀。
陆果就算死了,叶羁怀今后在朝中的日子也定不会容易。
叶羁怀这时道:“我去看看陆大人。”
徐千犹豫片刻,答:“好。但叶大人小心,陆果现在状态不稳定。”
诏狱裏很暗,过道窄□□仄,牢房裏飘着潮湿的霉味。
陆果被关在封闭的小隔间裏,对外开的只有一个小窗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