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汜:“你不是都能感觉到吗?为什么还要我回答。”
它:“不,我只能感觉到你最外露最明显的情绪,别的感觉不到。可能因为你未成年还没有信息素,我没办法渗透腺体解读你。”
江汜:“你越来越像程序了,还是以信息素为媒介的那种。”
它:“不要自言自语了,到了,为了避免你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四项检查很快就结束了,江汜走出出口之前,喊了喊新朋友:“你在吗?”
它游移地回答:“虽然你不相信……但我好像可以跟着你出去……”
江汜:“?我试试。”
他从电梯下去,在电梯裏又喊了一声:“你在吗?”
它:“我还在。我确实能跟着你走出去。好神奇,说不定我能跟着你走出研究所。”
江汜:“你之前不能?”
它:“不能,嗯……我的这种跟随状态很消耗精力,也会增加我的饥饿感,一般我到门口就会回去了,但待在你身边……一身轻松。”
江汜:“那……可能我也挺奇怪的。”
它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你不怕我就很奇怪了。”
江汜:“反正过年这几天也没什么可玩的,你要跟着我回去吗?”
它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好,平时在裏面睡觉很无聊,周围都是树,我看腻了。”
晚上到主家,江汜连和任劳任怨的江文清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一股脑飞奔到房间裏,和新朋友接着聊天。
江汜打开本子:“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超能力?让我听听。”
它似乎还在看房间裏的陈设,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才算超能力,对我来说我知道能干什么就像你知道你能干什么一样,是本能,让我说我说不出来。”
江汜思索半晌:“你现在能看见我的屋子?”
它:“嗯,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背后灵。”
江汜:“那我给你开个电影看。”
它:“原来你们家这么大,比研究所还大点。”
江汜:“你能自己播放吗?”
它:“不知道,你可能得教我一下,我没玩过这个。”
江汜:“你是从哪裏来的?”
它:“应该算是江沚小姐创造出来的吧?对我来说,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她是我的……母亲?我用的对吗。”
江汜呆呆地:“……什么?”
它:“嗯,应该是这样,反正我醒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江汜茫然地说:“我以为她只是个公司总裁、哦不,董事长而已……”
它:“是吗?她还有公司要管?我还以为她正常就上班这么长时间。而且因为我一开始状态很奇怪,所以她为了抢救我花了很多心思。”
江汜握紧了手裏的笔,笔尖扎在手心裏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这个“背后灵”不确定地说:“两年前?”
两年前,她……她每天都回来的很晚,有时候江汜和她根本说不上话。
它似乎把视线移到江汜的脸上,停顿片刻,笃定地说:“我说错了话。”
江汜强忍着开口:“你说错什么了?”
它凝结出实体的手臂,轻轻搭在江汜肩头。
这手冰凉、没有温度,让江汜半个肩膀都麻了。
他终于知道那些江沚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夜晚都发生了什么;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沚在那段时间裏忙得前后不可开交。
原本那时候从胡峥那裏被接回来,他非常开心。
因为江汜小时候非常怕黑,会整夜整夜地亮着灯,胡峥半夜上厕所看到,总会不太开心,他这个人讨厌人不明说,暗地裏藏着。
江汜那之后就不再开灯了。
明明是名义上爸爸的家裏,他却像个客人,所以回到这个家,他满怀期待,全是开怀。
到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怕黑也是会习惯的。
习惯着习惯着,他就不怕了。
他曾经无数次在黑夜裏睁眼,看到家裏的轮廓,和旁边主卧打开的、空无一人的门。
他刚才就在嫉妒,从和这个奇怪的背后灵聊天开始。
只言片语裏,他看到他没得到的陪伴和关心。
他曾经奢求了很久。
粘稠的血混合着黑色签字笔的笔水,从江汜虎口往下流。
他没有力气推开肩膀上那只手,只好说:“你……别碰我。”
“背后灵”无措地收回了手。
它感觉到了。
它一开始以为江汜是个性格稳定的小孩,所以才想跟着他出来玩玩,但是现在他能感觉到江汜心口像是要被揉碎,冰渣混着鲜血,说不清是冷是热。
很痛苦,但又不是单纯的痛苦,覆杂得不是它能理解的。
它收回手,在中途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臂收了回来。
它用手指……接到一滴温热的眼泪。
晶莹的、晃晃悠悠。
很快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