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阿玖，待会儿你快走。”
隔着呼啸在耳边的风声，那声音显得有些不太分明，模糊的，却又如往常那般淡淡。
像是在说“阿玖，你好吗”那样简单。
我楞了一下，旋即回过身去看他，那张熟悉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一点儿都看不出别的讯息。
我有些慌，一颗心惴惴的，不知道跳到哪裏去。
然而脑海裏却总回荡着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却死活也想不出来，总大概就是“你在胡说什么”之类的意思。
骏马带着我俩越走越远，然而身后却传来一阵难听尖利的声音。
“他们要逃，给我追！”
而后，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轰轰响起，在这分辨不清的混乱中，我忽然害怕起来。
我扯住洛北安的前襟：“我们一起走。”
然而他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说。
我看见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裏倒映出的自己，害怕又仿徨。
然而骏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快的我感觉不到他搂着我的手臂。我慌着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洛北安你不许跟我对着干！”
我急了，急得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回过身去拉他的手臂，却看到一支弓箭，划破夜色携着风声直直的射过来。
他依旧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接着轻轻伏在我的身上，呼吸温热，拂过我的脖颈。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念书的时候，每当我觉得先生讲的课无聊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时，洛北安总会靠在我身后，抓着没有用过的毛笔尖搔我的脖子。
我声音裏全是哭腔，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
我说：“你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我就带你走，我带去找谈空谈，他一定给我留了许许多多的续命丸。洛北安，你一定得坚持住，你不许睡着。”
你要是睡着了，我就拿毛笔搔你的痒痒，一直痒到你醒过来。
他却呵呵的笑了：“阿玖，刚才我是骗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我，都怪我错怪了你，都怪我……你要是觉得生气也得等你好起来再打我，到时候你打多少下都没有关系，我肯定不跟洛伯伯告状……”
“……那也好。”
他伏在我肩上，轻轻说。
后面的追兵却越来越急，越来越近。还有弓箭射到血肉裏的声音“空空”作响……
前方就是上次那个山洞，我拍了拍久不说话的洛北安，有些兴奋：“你再忍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洛北安，洛北安？”
“……”
他却不会再理我了。
我觉得难受，好像心臟被挖出来拿在砧板上被人滚来滚去的切，却总是切不断一般，堵得发疼，堵得发慌。
他就这样，静静地埋在我的肩窝裏，不再笑着抬头，也不再与我插科打诨了。
风声飒飒，我却不知道该去哪裏了。
如果不是我……大概一切也都不会发生吧。
我突然恨我自己，为什么非要设计这所谓的计划，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嫁给慕澈，为什么非要人行为自己的幸福考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宁愿你是背叛我的人，我宁愿你好好活着。我宁愿……
一双手臂从旁忽然牢牢拽住我往边上拉。
“洛北……”
那人却不是他。
“你干什么？放开我！”骏马托着洛北安，那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裏，化成一抹污点，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放开我！不用你管！唔……”那双莫名伸过来的手捂住我的嘴巴，任凭我一阵乱蹬，却不放开。
千数人马闪过，我想叫，却叫不出一点声音来。
“阿玖，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自嘲一笑，冲那只捂着我嘴巴的手掌狠狠咬下一口去。你要我冷静，我便冷静给你看！
“阿玖，你……”对面那张俊脸扭曲，大概是疼了。
我呵呵一笑：“怎么？宿然，够冷静吗？”
全世界都要我冷静，都要我向前看，都要我顾大局。可是这就是顾大局的结果吗？如果这就是，为什么洛北安会死呢？
“阿玖……”那声音急急。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那声音却一直跟着我。我往左，他往左；我往右，他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