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大概就是黑子口中所说的受了重伤的男人,一身袍子已经被身上渗出的血水染得血迹斑斑,不知道这男的是干什么的,竟让他的仇家这么恨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黑子之前说他奄奄一息,恐怕快要死了。
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我吃剩的骨头砸到了他的脑袋,把他从鬼门关裏敲了回来。
“水......给我水......”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他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我,疲累的眼睛裏带着少许戒备。
这......这绝对是我们大成国女子喜欢的男人类型,霸气的双眉深邃的眼,一看就是条汉子!
躺在毯子上,我没法合眼。
想到方才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我觉得难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非要把人杀死不可?
小时候过尽了富足安稳的日子,却成天想要逃出宫闱,到外面闯荡逍遥,以为外面的世界总是比深宫之内自由快活,不用在寒冷的冬天还要早早起床去范师傅那裏念书,也不用顾及其他快快乐乐的玩耍,只是现在真正接触到了外面的生活,看到的却只是一些骯臟与令人悲哀的事情。
原来话本子裏的故事终究只是一个形象的夸大,虚化的大多才是历程中最重要的本质。
活得太闹腾了反而把最重要的都忽略了,我自认能做一个难得糊涂的人,却忘记难得糊涂的也许只有我自己,别人并不一定是这样想的。
我想,我又难得地感伤了。
不知道老船夫今天晚上能不能好好照顾那个受伤的男人,那么重的伤口,又置身海上,极为可能发高烧。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烦恼地扯起毯子捂头,自己的安危还没保护好,偏偏还在考虑别人的事情,该打该打!
一晃又过去两天,我对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彻底无奈了。
真无聊啊,我托着腮坐在船头,大江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
一只暗红色羽毛的小鸟落到船板上,唧唧喳喳地冲我叫。
我脑子有个小人告诉我,玖安,你晓得这种鸟,而且那时候的你最讨厌这只胡说八道的死鸟。
小的时候喜欢乱跑,总是偷偷躲起来让宫女找不到。有一次我贪玩爬到了树上,太阳暖融融地照耀着我,于是我在树上打了个盹儿。
我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一片黑暗,我不能下落到地面上,急得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树底下有了声音。
福禄公公喜得眉开眼笑,“终于找到了,我的小姑奶奶哎,你怎么跑到这裏来了?叫老奴好生着急。”
父皇使劲瞪着我,眼睛睁的铜铃大。
我心虚地往福禄公公身后躲。
父皇一把提溜起我来,“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我看你往哪儿躲!”
“父皇,”我伸出小手顺摸他的八字胡,大眼睛扑闪扑闪装可爱,“父皇好厉害,怎么能一下子找到阿玖?”
父皇傲娇地“哼”了一声,从身后招过来一只玲珑的小鸟,一身暗红色羽毛,叽叽喳喳地冲我叫。
“这是什么?”我伸手扯它的羽毛,小鸟龇牙咧嘴地就要咬我。
父皇刮我的鼻子,“这是只会传信儿的鸟,父皇能找到你这个调皮蛋就是靠它。”
“它怎么找到我的?”
“这鸟儿是父皇专门养的鸟儿,在我们大成国遍布,只要见到它,在它的鸟腿上绑上能识别你身份的东西,它就能飞到找你的人身边,带着它找到你。”
“那我没给它绑东西,为什么它还能找到我呢?”
“这个嘛,因为我是皇帝啊,所以这只鸟是最厉害的,她已经记住你的味道了。”
于是乎,我更加凶狠地、毫不犹豫地薅掉了这只死鸟的数根羽毛。我叫你厉害叫你厉害,我不打你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鸟儿为什么那么呆!
这只鸟明显不是那只小时候倍受我欺凌的秃毛呆鸟,恐怕是父皇私营的暗卫手中的传信鸟。
“好小鸟,乖小鸟,乖,到姐姐手裏来,姐姐给你拴个小玩意儿~”我伸手企图诱惑这只鸟。
“正月繁霜哎~我心忧伤~”一道尖利高亢的嗓音划破寂静的江面,惊起我手中可怜的小鸟。
这是......何方妖孽?
“谁?”黑子跟鸭头两人纷纷跳出船舱,拔刀。
驾船的老伯嘿嘿一笑,“是俺。”
......抚额,感情这老伯年轻时候还是个文化人,唱这么酸的曲儿。
“我心忧伤我心忧伤我心忧伤~”老伯继续卖力地唱。
“老伯,你忧伤个啥?”我无奈,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我才是忧伤,我的鸟都被你忧伤跑了!
“俺那念书的儿子总是摇头晃脑地唱,俺就会这一句。”老伯憨厚地笑。
“......”
我正郁闷着,身边突然一沈。
“阿玖早。”来人盘腿坐下。
我看看向西偏斜的太阳,又侧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心中却在惊讶,没想到几天的工夫,这人就恢覆的这么好,竟然能下床走路了。
难道是外国人的体质比较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