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起跳之前,段佳乐像是觉察到他的鬼蜮伎俩,先一步做出闪避的动作。当陈桥驿飞到半空,他的人已经跑到底角,篮下只剩下惶然无措的自家队友。
哐当——
陈桥驿壮硕的身躯好像重磅的水泥袋呼啸着从队友身旁砸过,用来暗算而故意深长的双腿也勾着这倒霉队友一同摔到地板上,抛出的篮球自然也是三不沾。
“哈哈哈哈,这是搞什么?”
看到球场上误伤队友的滑稽一幕,观众们忍俊不禁,而体大球员却笑不出来,赶紧上前查看两人伤情。
陈桥驿本就身体强壮,再加上队友做的肉垫,爬起来后依旧生龙活虎。下面的队友就比较悲催,左眼正好被他的膝盖顶住,撞出几公分的口子,血流不止。脑袋也因为砸到地面,出现短暂的昏迷。
看着队友被抬出场,接受治疗,陈桥驿没有反思自己粗鲁的动作,而是转头对段佳乐开骂:“真是懦夫!不是说一决高下吗?你竟然跑?”
段佳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明知会被撞到,不跑干什么?而且用脚想,也知道你那球就进不了,我为什么还在篮下浪费时间?”
陈桥驿眼睛冒火,鼻子一张一缩,粗重地喘着气:“你等着,下一个抬出场的就是你!”
段佳乐不为所动,继续挑衅道:“是吗?试试?”
陈桥驿再一次往篮下突破,段佳乐没有选择避让,而是与他直接进行身体对抗。陈桥驿侧身向内挤,而段佳乐加紧双臂以正面迎敌,用力将他往外推。
比赛到现在,陈桥驿第一次有了对抗的实体感,随即发出冷笑:这次总有机会把你废掉了!!
他将全身力气灌入对抗侧的肩头,悄无声息地抬起,准备朝着段佳乐面门撞击。但没等他发力,刚才如铁板般坚硬的身躯开始后仰,姿态之轻柔,如同微风吹弯麦浪。
咻——
进攻犯规。
陈桥驿五犯,离场。
全场观众大眼瞪小眼,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下半场不到十分钟,体大的绝对主力陈桥驿犯了三次规。
陈桥驿同样呆立原地,篮球从手裏滑落越滚越远。
段佳乐则抓着队友的手毫发无损地从地上站起来,边笑边朝着陈桥驿挥手,嘴上做出一个口型:再见啦。
......上.....当了?
他上当了?!
这货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自己正面对决,他只是摸透自己的臭脾气,在比赛时不断地用言语挑衅,先是让自己失去原来的水准,然后,一步步进入他们营造的犯规陷阱。
陈桥驿看了眼比分屏幕,然后无力地闭上:85:52。
比赛没有完,已经落后33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惨痛的失败。
缓缓走向板凳席,没有人过来打招呼,陈桥驿拿起毛巾盖着自己的脸。
一切都完了......
四强赛出乎意料地顺利通过,肖创和厉文鑫留下来,代表球队参加赛后采访,而其他人已经坐上返回k市的高铁。
“你要困了,可以靠在我身....”
大赛过后,段佳乐习惯性地发困,本来上下眼皮正在打架,付尧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清醒。头摇成拨浪鼓,段佳乐连连摆手手:“不用,我好得很,不像你体力那么差。你要是困了,我还可以给你靠呢!”
付尧道:“真的?”
本是为堵住付尧后面的话,没想到他当了真,这让段佳乐有些无所适从,结结巴巴地道:“当然是真的。”
话没说完,付尧已经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一只手从他的后背伸过去,揽在他的腰间,同时另一只手抓上他的衣角。
“......”
段佳乐像是被人点穴一般,姿势一动不敢动。他们是靠窗的位置,外面还坐着一个睡昏过去的任明渊,所以没有人註意到这边的异常。
过了好一会儿,段佳乐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付尧。平时清冷的眼眸静谧地阖上,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安宁地舒展,一呼一吸,极为平稳,好似进入甜蜜的梦乡。
实话实说,他确实长得好看,平时不爱笑,总是一张冰山脸。如今卸下伪装,宛若初生的婴儿,简单,纯碎,对周遭毫不设防。
想起那一夜,付尧曾说自己从记事起不曾与人同睡。当时为完成任务,两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但那晚,因为自己不老实的睡姿或是之前被伤到的脚踝,付尧应该睡得不太舒服。
现在,他竟然靠在自己身上,睡得如此安稳。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向后奔跑,连绵的山脉藏在淡淡的雾气中。段佳乐静静地看着窗外,恍惚间,听到破土的声音......
那些积攒的,朦胧的,无知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