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完就楞住,因为他感觉自己脸上有点湿,往脸上一摸,居然满手是水。
富三郎已经不再笑了,他沈默地直起身把呆立的恋人拉回来,伸出手擦拭对方的眼泪。雷诺老老实实地坐着任他施为,眼睛微微睁大,沈浸在自己带来的震惊裏。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流泪是什么时候。并不是头一次穿越中为求活命而在敌人的脚下跪泣哀求,也不是后来目睹黄巢攻破长安“纵兵屠杀,流血成川,谓之洗城”的无能为力,只是从那时起,他就领悟到哭泣不能改变任何事,眼泪除了作为示弱的武器以外没有任何用途。
而自从到了尸魂界,获得斩魄刀,作为一名死神,刻意示弱的必要已经没有了,人类与死者都并非他的敌人,他的敌人是一种名为‘虚’的怪物,在这种毫无理智只晓得贪婪吞噬灵魂的敌人面前,万一真遇上不能抗衡的瓦裏安级别大虚,有时间哭还不如直接抹脖子去死,化为灵子消散总比成为一堆负面意识结合体的养料强得多。
自从进入bleach世界,哭泣逐渐成为一种陌生的体验,因此当这种‘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的神奇事件忽然落到自己身上,雷诺一时间居然顾不上继续和富三郎发脾气——在恋人面前像小屁孩一样哭出来的不好意思,让青年被一种‘以前百多年是不是都活狗身上去了’的自我嫌弃占据了大部分思维。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温柔的触碰将出神的雷诺唤回现实。富三郎的手很热,指腹与个别关节带着长期使用武器带来的薄茧,然后他发现富三郎的另一只手正在他的背上哄孩子似的慢慢轻拍着,虽然是很舒服,不过这也让青年觉得更丢脸了。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这种语气简直不该出自坚冷如冰的白幽灵。雷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哭笑不得的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么一通闹腾之后,半年来压在心中沈甸甸的梗塞居然消散了大半。
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表情少有地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白忍者,半天才尽可能不带任何情绪地问:“谁出的主意?”
“金克斯特训的时候找过我……然后我去问了师父。”刚大师当时对于白幽灵到访的目的也稍感意外,自己的徒弟在成年后已强大到足以解决他所遇到的绝大部分问题,骄傲与自敛让他极少再专程前来向他请教什么,而通过他的叙述,显然他和雷诺之间近期出现的感情问题已经令他迷惑到觉得困扰的地步。
雷诺同样算是刚大师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对方在眼镜蛇部队的时候,依然偶尔与刚大师秘密联络。作为一名睿智为所有岚影集团成员认可的长者,刚大师可以说见证了雷诺走到现在的每一步成长,而在一两年前得知雷诺和白幽灵的事情后,出于对两个孩子秉性的透彻了解,刚大师已经预料到一些他们中间可能出现的问题。
曾想过有一天他会需要亲自出面劝解,白幽灵的先一步造访令刚大师感到欣慰。这说明在他所一直所担心的方面,自己的弟子远比想象中成长得更快。
“人的情感不该被压抑。引导,疏通,发洩,任何人都需要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刚大师这样告诉他的弟子。
于是白幽灵回来后,就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白忍者的方法确实很有效,甚至可能有效得过头了,尽管他事前推算过雷诺的各种反应以便做出应对,惟独没想到会把对方弄哭。
白幽灵鄙视任何一个男人的泪水,可是当他看到雷诺同样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地低头看手指上的水渍时,他发现自己只感到了无言以对的憋闷,比当初雷诺毫无预兆地向他表白时更令人无所适从。
只能学着雷诺以前哄尚且年幼时的金克斯那样,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同时抬手擦掉那些让他感到热度烫手的泪水。
而听了白幽灵的解释的雷诺,则再一次深深意识到岚影上下果然是自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坑。他甚至觉得从今往后自己已经没资格在富三郎他们面前谈论何为下限了。
青年脸上的水分终于干了,然后感到富三郎原本轻拍着背的手从后面绕过肩膀环住了他。雷诺觉得很累不想搭理对方,也不想承认这种由心底被驱赶出来的累其实让人格外轻松。令他松口气的是,这种疲倦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就会消失,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它们依然在意识中摆脱不掉的地方纠缠着他。
雷诺痛恨软弱,这种痛恨并非是像富三郎源于固有观念的不屑,而是觉得软弱会使人袒露弱点,这无疑会成为敌人的可乘之机。以他一直以来的所见所闻,无数由他人上演的血泪教材告诉他其实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敌人。亲人,朋友,同盟,信任越深,风险越大,一旦对方背叛,往往是灭顶之灾。
当年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事例给的穿越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引以为戒,不过这时候雷诺又觉得,如果是富三郎那么应该没有关系。
因为即使就像现在这样无可奈何地流露出了软弱,等待自己的也永远会是对方坚实的拥抱而非致命的利刃。
——这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