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深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两下,眼看着要醒了,哽咽的哭诉传进他的耳朵,软软糯糯只是听着就让人十分心疼。
眼皮掀开的很是利落,眸光如一柄出鞘的剑,泛着寒光,没有半分困顿。
手迅速抬起向身上的存在抓去,同时听清了对方在嘀咕什么。
“你总把我扔在家,就不要养我啊……”
抓过去的手硬生生停下,沈稳如他都面露惊诧,动作小心的抬起了脑袋,入眼的是雪白的发丝,而在发丝中间耷拉着两只软乎乎,毛茸茸的猫耳。
微拧的眉头透露出疑惑,这对猫耳他很眼熟。
岑念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闭眼嘟囔着自己的委屈,唯一记得的就是要小声不要吵到俞深。
“我真的很想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把我丢下这么久,一个小猫咪能有多少个7天……”
俞深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这一刻掀起了波澜,逐渐壮阔。
白发,猫耳,雄性。
所有条件都和他养的那只小猫吻合。
更别提他还说着什么:把我自己扔在家,就别养我之类的话。
很明显是小猫对主人,也就是对自己的指责。
作为不信鬼神的现代人,俞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推翻了他心中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宫殿,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不过好在作为一名刑警,他也是见识过不少冲击场面和匪夷所思的真相,心理素质很是过硬,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变成好奇宝宝。
张开嘴试探着叫了声:“小笨蛋?”
岑念的哭声顿了下后,气咻咻的:“你才是笨蛋,你是大笨蛋,你就是欺负我不会说话,给我取这样的名字,哼,我要叫你俞汪汪……俞汪汪是大坏蛋,都不关心他的小猫咪,呜呜呜……”
哭的所有字都黏在一起,让俞深想到了糕点,扯开会拉出无数甜蜜的细丝,密布成网将舌头捕捉,融化成甜津津的液体,随着咕咚一声咽下,会让人产生愉悦的快感。
所以被骂是坏蛋的俞汪汪并不生气,反而翘起了嘴角。
还真的是小笨蛋。
原来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
俞深总算是知道了:“小笨蛋,你先起来。”
岑念吸了下鼻子:“起来?起来干什么?我就不起来,就赖着你。”
说着屁股还使了使劲,以为自己还是小猪咪。
“再说了,你把我抱起来不就行了,怎么,现在虚的连一只可爱的小猫咪都抱不起来了。”
因为猫叫俞深也听不懂,所以岑念已经习惯了把心裏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俨然变成了一只小话唠。
俞深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瞧着虽然嘟囔但还是准备起来的小笨蛋,他突然坐起,超强的核心力量让他腰部以下根本没动。
很明显他不但不虚,还有些过于强悍,并且很想在小猫面前证明。
他这猛的一起,让变成人后不再是一只能团在他身上的小猫,而是坐在他腿上的岑念跟着一晃,不受控的向后倒去。
俞深反应迅速,大手从岑念腰侧伸过,揽住纤细的腰肢,把人稳稳抱住。
有些粗粝的手指不大适应的蜷缩了下,手底下的触感像是豆腐,光滑细嫩,只要他稍一用力,就会难承其重的在他手掌下破碎,毫无抵抗能力。
所以他小心的收着劲儿。
岑念吓的「诶呀」了一声,细腰几乎被手掌完全占据,明显的肤色差,单薄白皙的背部和小麦色充满力量感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
中指指尖顺着腰的另一侧回拢过一个指节,俞深漆黑的眸子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抱着人的手,只有一小段手腕被腰部遮挡。
心中疑惑。
小猫明明胖的没脖子没腰,只有小肚子和大屁股的,怎么现在腰会这么细?
视线只停留了一秒钟就非礼勿视的移开,落在了小猫脸上,被那双蓝色的眼睛所吸引。如果说和小猫形态时有什么不同,就是稍稍小了些,不再是溜圆,眼上有了开扇般的眼皮折痕,显得眼头圆润,眼尾飞扬。
无辜且灵动。
瞳孔颜色倒是没有任何变化,纯粹无暇,只是被泪水浸的湿润,卷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亮闪闪,仿佛挂了珍珠帘,让人想掀开,然后倾身投入那片湛蓝的海。
岑念哼唧着:“我起来了,你要干什么?”
和俞深
近到快要脸贴脸了,彼此的呼吸吹拂着对方,岑念这个小笨蛋还没察觉到哪裏不对劲。
“你最好和我正式道歉,说你不该这么久都不回家。不然我就拆家,我不要当乖乖小猫了,我要学坏。”
抬起手擦着在眼裏续洼了的泪水,习惯性的偏过头想要舔毛毛,依旧粉嫩的舌头伸出来舔上光滑的手臂,从臂弯的位置缓慢的向手腕移动。
一下下。
俞深不动声色的瞧着,不,应该说是观察,小笨蛋很白,白到身上的颜色和发色几乎没什么分别。因此唇的颜色越发显得红润,饱满若熟透的果肉,一口咬下去就会迸出新鲜甘甜的汁水,初尝解渴,但越吃就会越渴。
岑念舔了几下「爪爪」,一副下定决心要做小坏猫的样子,嘟着肉乎乎的小圆脸:“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拆家的小猫有人疼,你要是再这样……”
他转过头向俞深看去,伸出「爪爪」捧住俞深的脸:“你就等……”
蓝色的大眼睛向爪爪瞥了眼:“就等……”
又瞥了第二眼:“等……”
猛的收回「爪爪」,惊奇的来回翻着看,反覆握紧又松开,并且把另一只「爪爪」也举了起来。
傻乎乎的一根根数着手指:“1、2、3……10,10根手指!”
他激动的喊了出来,从手指摸到手腕,不断向上在肩膀和锁骨处掐了两下,最后着急又胡乱的摸上了脸。
最明显的摸到了挺翘的鼻子,不敢相信的感嘆:“我有鼻子了!”
他欣喜的搓了两下鼻尖,白皙的皮肤就变成了粉色。
俞深看着他的鼻子,鼻尖偏左一点有颗小小的红痣,很是扎眼。
岑念在脸上左摸摸右摸摸,摸到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朵,瞬间就从兴奋中清醒过来,看向一直在盯着他打量的俞深。
完了,自己这不得被当成妖怪,就地正法了。
慌的向后退去这才感受到身后的手掌,害怕的肩膀都向一起扣去。
“我、我不是妖怪!你别抓我去做研究,我真的不是妖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你相信我。”
他急的抓住俞深手臂:“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份上,你把我放了吧,我一定不做坏事,我连家都不拆。”
大眼睛巴巴的瞧着俞深,小心翼翼的询问:“好不好?”
俞深眉头向中间聚集了些,放了?放去哪?他又想去哪?
若有所思的瞧着这只总是想跑的小猫,小拇指挠着手下毛茸茸的东西,刚才小猫动这一下他才碰到的,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小猫尾巴。
岑念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你说话啊。”
“我不会放了你。”俞深回的斩钉截铁。
岑念顿时就急了,脑海裏已经冒出了冰冷的纯白色实验室,他躺在上面,身上是各种仪器,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拿着巨粗的针和锋利的刀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眼泪又崩了:“为什么啊?我知道你是警察,可是我没做过坏事。你不要对我这么绝情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俞深挠着猫尾巴的小拇指停下动作,这句话被小猫以人类形态说出来,有些许微妙。
“实在不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努努力我看我能不能变回猫。”
岑念闭上眼睛,漂亮的五官紧紧巴巴的往一起皱去,企图靠意念进行变身。
过了会儿没成功,开始小声嘀咕:“天灵灵地灵灵,来个神仙快显灵,快让我变回去吧,我不做人了还不行吗……”
说着又呜呜的要哭出来。
两分钟后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没有底的向俞深问道:“我变回去了吗?”
目睹了全程的俞深:所以他为什么不喜欢小笨蛋这个名字,明明这么适合。
岑念自问自答的摇了摇头:“看高度我应该是还没变回去,你再等等我哈。”
再次闭上眼睛:“阿弥陀佛,玉皇大帝,圣主耶稣,土地爷爷,送子观音,齐天大圣……谁来救救我,小猫咪愿单身一辈子换……”
“不会把你送去实验。”俞深突然打断。
岑念闭上了嘴,两只眼睛一前一后有些俏皮的睁开,保持怀疑的用目光询问着。
俞深也回答了他的疑问,霸道的,占有欲极强的:“你是我的,我买的,我养的,我的。”
岑念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好,对,我是你花钱买的,是你的,不能交出去,交出去就赔钱了啊,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看到希望的往前凑近了些,那张漂亮到堪称艺术品的脸蛋就在俞深眼前突然放大,让那孤星般的眸子微微颤动,两人的鼻尖都要因为哪个不受控的剧烈呼吸而碰上。
俞深的手在同时间陷进柔软的猫尾巴中,动作缓慢的把脑袋向后移开了些,下颚线随着吞咽的动作而紧绷。
“真不送我去实验?”
“嗯。”
“也不找人给我驱邪或者做什么?”
“嗯。”
“还像之前一样养着我,给我买衣服,买好吃的,给我做滑梯和秋千,对我好?”
俞深面对的是一张挑不出瑕疵的脸蛋,还有一双单纯又天真,对他充满期待和即将因他的回答而爆发出欢喜的眼睛。
明明是人类形态的男人,但奇怪的是俞深还是想养。
手轻轻拢住小猫毛茸茸的尾巴,不着痕迹的撸了一下。
“嗯。”
如他所料,小猫因为他的回答被欢喜所吞没,下一秒他就被欢喜的小猫而吞没。
纤细的手臂熟练的搭到他的肩膀上,环住他的脖颈,带来细腻的触感和与自己不同的体温,陌生又新鲜。
凑过来的脑袋在他的下颌蹭着,偶尔小猫耳朵会贴到脸颊上,让他产生自己还是在抱着小猫的错觉。
但身体的大面积接触又在提醒着他,小猫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小猫了。
“你真好,最喜欢你了。”岑念抱着俞深撒娇,完全忘记自己现在已经变回人了,忘记了自己曾是一个男高中生。
“我要奖励你一个爪爪开花。”
岑念抬起「爪爪」。
岑念飞速放下了「爪爪」。
面无表情的推着俞深肩膀拉开距离,严肃的看了眼俞深又垂眸看向自己。
他和俞深现在简直就像是一棵树干上,向上分开的两根枝丫,「根」都紧紧的贴在一起。
“啊!!”
岑念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下去,直接跑出了卧室,在走廊裏羞耻的直跺脚,再用手背垫着撞了几下墻。作为小猫咪被看光也就算了,现在他都变回人了……
自己刚才居然还去和俞深贴贴。
捧着红到爆炸的脸靠着墻壁蹲下,岑念你不可以再这样,以后禁制贴贴,禁制抱抱。作为小猫咪丢掉的尊严,现在你要全部拿回来!
俞深挑起嘴角,变成人后知道害羞了。
一颗和从前不再一样的小猫头从门框旁探了出来,岑念尴尬的脸红红,抠着门框:“你能拿件衣服给我吗?”
俞深起身,门口的小猫头嗖的一下缩了回去,他隐约听到嘀咕声:“哪有19,哈,被他抓到了吧,说大话。”
俞深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洗完澡出来还没穿衣服。
岑念抱着腿坐在走廊上等着,他估计也就10左右吧,心理平衡的撇了下嘴,一件白色短袖从高处垂到他眼前,脑袋上响起俞深平静的声音:“这种东西有两种形态,分别是不同的长度,这是常识。”
俞深垂眸非礼也要视的淡淡的掠了一眼,奇怪,小猫原本全身都是毛毛,现在滑溜的只有头发茂密了。
岑念说小话被抓包,窘迫的一把拽过衣服套上,站起身,对他来说肥大的衣服直接盖过了屁股,转移话题:“怎么不给我裤子?”
俞深语气玩味:“因为19cm的裤子你穿不住。”
岑念膝盖一痛,心口一痛,张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能回击的话来,他甚至想掀开衣服证明一下。
但结果是用力扯住衣摆两侧,他早就发现俞深这个人有腹黑属性了。只不过对待小猫咪时还没这么明显。
可现在自己变成人了,他也就不再对自己「怜香惜玉」了。
腹诽着男人这种生物,果然有两种长度不能触碰。
第一是身高。
第二就是现在他所说的这个。
是被钉在棺材板裏,哪怕有一毫米的误差,都要击碎棺材板坐起来纠正的,很显然俞深也在意这个。
呵——
他也是个俗气的男人啊。
岑念骄傲的扬起小脑袋,看,他就不在乎!
衣摆两侧快要被他撕碎了。
俞深:“进来。”
在俞深转过去后,岑念举起小拳头对着他的后脑勺隔空来了两下,这时候自己要是猫猫就好了,可以正大光明的挠
他。
俞深瞧着地上的影子,把岑念的举动看的清清楚楚,但并未拆穿。
他在卧室内的沙发椅上坐下,端视着赤着脚小步走进来的小猫,垂在两边的手把衣摆向下拽去,都快要拽成裙子了,走动间身后的尾巴会一甩一甩的。
变成人形后尾巴长了些,垂下去几乎到腿弯,毛茸茸的很蓬松,俞深搭在椅子上的手指搓了下。
还保留着小猫的习性,尾巴会从腿间穿过,甩到前面向上挡去。
小猫好似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小尾巴刚碰到衣摆就停下甩了回去,那双蓝色的眼睛则羞答答的望上自己一眼,再迅速移开,头垂的更低了,系着小球的红绳紧紧的贴在纤细的脖颈上,像是给一只引颈就戮的白鹤画上了落刀的红线。
俞深搭在椅子上的手,不急不缓的叩了下,那红线的另一头就系在他的手上。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岑念眼珠转转,决定隐藏他原来是人的事情,那样事情就更覆杂了,而且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不如和一只猫住在一起更放心,更自在。
“我就是一只小猫,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也没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也没吃灵丹妙药……”
他抬起头,一副小算盘打的叮当响的模样。
“也许我是被选中的天之骄子,註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或者拯救世界,你不是警察吗,这样吧,你把我弄警局去,凭借着我的聪明才智一定能解决掉各种案子。”
说到最后,骄傲叉腰,这架势起码得是一个局长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