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明照像只失宠的小猫咪,幼稚地踢着石墩,不讲话了。
云肴歪歪脑袋:“不方便……吗?”
明照嘆口气,转过来看着他:“不是,我只是以为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没想到是别的事,那……你跟我爸谈完正事,我能邀请你喝一杯吗?”
云肴露出为难:“……我不会喝酒。”
明照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
求人在先,云肴懒得拖长正事的进度,这又说道:“但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陪你喝两杯啊。”
明照这便高兴了,内心窃喜不已,马上拉住人的手腕往车裏走:“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
·
明鸿影尚且不知自己的计划败露。
且不知那个人已经找了上来。
他正在办公室裏看文件,刚从会议室回来,一大堆草案等着审阅,这还没看几分钟,明照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爸,有事找你。”
风风火火的明照就这么不顾秘书的阻拦,把云肴带进了明鸿影的办公室,看见云肴的时候,明鸿影的眼睛都直了。
明照说:“他是云肴,你应该认识的,靳家家主派他跟你说事的,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们。”
“你……”明鸿影还没把明照拉住,他那个不着气的儿子就出了办公室,像是被洗脑一样,把这个人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云肴将明鸿影的反应尽收眼底,明鸿影再老成稳重,看见他的目光也是很震惊的,他为什么震惊,那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明总,您好。”云肴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明鸿影从办公桌前站起来,目光防备:“你要干什么?”
云肴轻笑一声,他走到一边的沙发后,没有主人的允许不曾坐下,对办公桌前站起来的人道:“我没有说我要干什么呀,明总为什么对我这么防备,是因为……明总自己做了亏心事吗?”
明鸿影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他回过神,压下心裏的恐惧,他不确定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靳家那边知道了……可千万别。
“你来做什么?”明鸿影找回平时的状态,“我跟靳家……没有利益往来。”
“很抱歉,明总,”云肴道:“我骗了您的公子。”
云肴向前走了两步,办公室很大,他完全可以慢慢参观,云肴不急不缓道:“家主没事找你,真正有事的,是我。”
明鸿影对他始终有所防范,毕竟他的确做了亏心事,声音发虚:“你找我?”
云肴双手撑着身后的沙发,面对着明鸿影,两个人无障碍交流:“是呀,我以为明总你会知道呢,看见我出现在这,您不意外吗?”
明鸿影面色不改:“我该意外吗?”
云肴对他还真是五体投地,这就是中年男人的魅力,和尚道成一个模样刻出来的,只不过刚开始他们都这样镇定自若,要真能把这状态持续下去,云肴也不会那么轻视他们了。
“明总,您对我有意见?可是真奇怪,我不记得自己对您儿子做了什么呀,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您心裏再对我不爽,也不能和尚道成茍合吧。”
他用了“茍合”两个字,完全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重,云肴一下挑明是非,没再给明鸿影装傻的机会。
“尚道成是我顶头上司,这一点没错,您想给我安一个勾引上司,不安分的罪名,是不是有点过分?您明知道我是靳辰的男朋友,要是让靳家知道了,我不是要死无全尸?我想知道我做了什么,让您对我有这么大的恨意。”
“你知道了?”明鸿影捏紧文件袋,没再装模作样,他连细节都知道,明鸿影不做无畏的挣扎,只是暗暗咬了口尚道成的名字。
“我还以为他能玩死你,弄到最后还是怕了。”明鸿影直白道:“你想干什么?”
云肴喜欢他不做解释的性格,虽然解释也没什么用,从明鸿影承认得这么干脆的反应上来看,他估计是瞧不上自己的,不认为自己能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那就更得逆了他的想法。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明总您想干什么,我跟您唯一的牵扯就是您的儿子,但你能跟尚道成商量这么恶心的计划,估计在您眼裏,也是我勾引您儿子的吧,”云肴直言不讳,“我想知道明总您如何能记恨我到这个地步。”
若自己惹上了靳家,丑闻闹了出去,他云肴必死无疑,京州将不会有他喘息的余地,在明鸿影的心裏大概就是这样的。
他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
为何?
明鸿影嗤笑:“你让我父亲失了面子,给你安这么一个小罪名,便宜你了。”
“你父亲?”
明鸿影缓缓道来:“还记得我父亲带着明照去上靳家致歉那一回吗?”
云肴还有印象。
“是靳总亲自接待的,靳总的话说的可不好听,我看他对你好像还挺满意的,既然愿意为了你,跟我们整个明氏宣战,我承认靳家在京州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可也不要太过分,动真格的,我弄不死靳家,但我也能让靳家脱一层皮,”明鸿影派头很足地说,“你不是还没进靳家的门吗?这是又勾引到靳泽了?怎的他会为他弟弟一个还没进门的男朋友下血本?”
云肴若有所思,他真不知道,靳泽跟明照的爷爷谈了什么。
但他也猜得出一二。
明氏在京州的地位,云肴也是有所耳闻的,有人说是和靳家持平,有人说仅次于靳家,但是明照爷爷亲自登门致歉那一回,云肴猜测大概明家还是比不过靳家的,可明鸿影这番话又让他动摇了。
他这样的直言不讳,让云肴脑海裏对京州的势力排名又乱了。
“我父亲老了,讲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万事求个稳字,我不一样,你让我父亲和我儿子都没面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可我还算是个孝子,老人家的话不能不听,”明鸿影道:“所以,我让尚道成做这个坏人,为的就是不跟靳家起争执,然后弄死你,可惜了,尚道成没种。”
明鸿影打量云肴:“我猜,你是提了靳泽的名字吧?整个京州,他尚道成也就怂一个靳泽了。”
云肴语气严肃:“您许诺给他什么?”
明鸿影笑道:“没什么,一点小利益,我本来是以为要花不少财力,可是我忘了,他尚道成是个老色鬼,看到你的照片就起了贪欲,我拦都拦不住。”
云肴还记得,尚道成说是明鸿影觉得他能抗衡靳家,才找上他的,可从明鸿影嘴裏,他又听出了别的意思,敢情这才是真相,明鸿影只是不愿意跟靳家起争执,才想找别人摆平,各有各的体面说辞,每个人的都那么像样,但真实是什么,还得他自己能评断。
“我敢跟你坦白,是因为在我眼裏,你翻不起什么波浪,你能得靳泽的意,求得他的庇护,也就能失他的意,他靳泽最厌恶不规矩的人,没有尚道成,还能有别人,如果你想求我收手,就得拿出点诚意,”明鸿影那般胸有成竹,“靳二少保不住你,小家伙,我本不想针对你。”
可还是针对了呀。
云肴想替他说,他嘆口气,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您要我拿出什么诚意?”
明鸿影孝子上身,说道:“去我父亲面前,给他下跪求个绕,我就放了你。”
体面人家重面子,他父亲大概真的在靳泽那裏吃了什么委屈,上次云肴在楼梯上看到了,出来老爷子就踹了明照一脚,估计气得不轻。
不过,明鸿影的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人都说认知越狭隘的人越有这种易轻视别人的心理,不过明鸿影应该不能算狭隘,而是对整个局势不明朗,不清楚人物设定和人物关系,才这么胸有成竹。
自负愚昧。
云肴点点头,很是认可:“好啊,那既然您下了赌註,我也该做点什么。”
明鸿影神色迷茫,没太明白。
云肴娓娓道来:“明总,您应该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吧?”
明鸿影表情一僵。
“我听说,明少跟您的关系不是很好呢,父子很多就是这样的,所以说您不喜欢我,若是您的少爷爱上了我,你们的关系又会是怎样的呢?”
明鸿影握紧拳头:“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您和您儿子的关系不好?”云肴笑笑,“你忘了吗,你儿子他喜欢我,能为了我跟别人打架那种呢,他什么都要跟我说,跟我倒苦水,诉委屈,我虽然听着很烦,可是也没办法。”
云肴盯着明鸿影的脸,看他脸上千瞬万变的百种情绪:“您觉得我是勾引人,不安分的货色?”
云肴拍拍手:“太佩服您了,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就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可您没能亲眼见识过呢,我就拿您的少爷给您表现一下。”
明鸿影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正要张口,可云肴没给他留说话的缝隙。
“我本来没想搭理他,是您让我对他有了征服欲,”云肴学着厉允城嘴裏那些话,“让我来帮您的少爷收收心,好吗?”
说完,一滴热泪从眼角滑下,云肴抬起手,摸到滚烫的热泪,可他看着明鸿影的目光是那么寒冷,不带有一丝感情,他白凈的小脸躺在掌心裏,湿了的睫羽像被欺负了般可怜,粉红的唇微张:“这滴眼泪,是送您的第一份大礼。”
云肴往门边退去,他的手握住门把,对明鸿影轻笑,却又一瞬间变得极其委屈可怜:“接下来,我们请会咬人的小白鼠,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