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允城扶着额头,“他叫齐贤,跟靳辰是有点什么,他是听我说了什么,以为你好欺负,才来示威的,他是真心喜欢靳辰的。”
云肴觉得哪裏不对:“我不是?”
厉允城白了他一眼:“拉倒吧,你喜欢靳辰?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你看靳辰的目光跟看我一样,我没觉得你哪儿有喜欢他。”
云肴也没有要得到他的认同,靠着座椅,沈默不语。
“真不明白,你又不喜欢靳辰,论权势地位,你怎么着都该找他哥吧?”厉允城嘀咕道:“看不懂你。”
“不需要懂,干嘛想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厉允城言尽于此,咽了口气说:“算了。”
云肴见他没话说了,问道:“我可以下车了吧?我有事情。”
“等会,我带你去见个人。”厉允城发动了车子,没有经过云肴的同意,就开车上路了。
他们总是这样,喜欢自作主张,云肴已经疲于反抗,任厉允城把他带到哪去,如果就这样消失在京州也好,起码他不用纠结,下周一去还是不去。
厉允城停车后,带他进了一个酒吧,裏面有个人在等他,不是别人,正是靳夫人和姑姑谈起的,靳泽得宠的情人——原觅。
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云肴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地下室的不堪裏。
“认识他吗?”厉允城抬抬下巴,吧臺的原觅跟云肴抬手打了招呼,厉允城介绍道:“他是靳泽的情人,你和他……算情敌吗?”
云肴避而不答:“你怎么会跟他有牵扯?”
“一个圈的,”厉允城说:“我本来就认识他,不过他做了靳泽的情人,很少见面了而已。”
云肴听出了什么,也就是这个原觅,本来是厉允城看上的,但是没来得及勾搭,原觅就跟了靳泽,大概是这个意思?云肴也不想深究,他走上前去,对那个跟自己示意无数次的熟人打了招呼:“有事?”
开门见山,节省时间,当下需要他这么做,云肴并不认为他和原觅有什么好寒暄的。
“这么直接?”对方没有准备就这样进入话题。
云肴说:“不然我们应该……说些什么呢?”
原觅笑了笑,递给了他一杯酒,说道:“说的是,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云先生,请问……你跟家主什么关系?”
“我?”云肴见对方表示肯定,这才说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会有关系?”
他跟靳泽做什么了吗?在这个人面前?仔细想来并没有,倒是这两个人,曾经有冲击过他的大脑。
原觅干脆道:“上次在地下室的时候,他对你的反应,在我看来是不正常的,我想,你跟家主,是认识的吧?”
他没说的那么明白,云肴却全都听懂了,还能有什么?上次地下室裏撞破后他的反应大,靳泽不一样是吗?原觅就在现场,目睹着这一切。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听听?”原觅背过身,靠着吧臺说:“我知道,家主他有一个忘不掉的秘密情人,这不是秘密,圈裏人都知道,但是谁都没见过,我也没机会看看他的真身,结合上次地下室他的反应来看,能调动他那么大情绪的人,我们这些做情人的可没这个本事,作为陌生人的云先生你,是不是也太牵强?除非……你是他那个神秘情人。”
云肴端起酒杯,却没喝,丢出两个字:“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对原觅算是什么情绪,喜欢不起来是真的,即使对方没做什么,也没得罪他。
原觅说:“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云先生,你是怎么做到让他这么挂念,这么放不下,还弄了一身病的?”
云肴侧眸:“病?”
原觅挑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云肴有听靳泽提起,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也没人跟他说过,他每次跟靳泽在一起都会牵扯太多事,没有註意这一点。
“我跟家主在一起这么久,挂着情人的头衔,却连情人的实事都没做过,不觉得荒唐吗?”
云肴的手顿了顿,他侧眸看着原觅,对他的话抱着怀疑的态度。
原觅呼出一口气,好像内心憋了很多不爽快的事:“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情人,我爱上了我的雇主,那个会给我花钱,把我召去,却只是图个心理慰藉的人,无论多少次,他都不给我一点希望,让我发挥一个情人真正该有的作用。”
这话听起来总是不对,可原觅说了爱?他对靳泽是爱?那就一切顺理成章了,感情那回事,总是会把人变得奇怪,甚至能让一个人放下自尊与荣辱。
“他从来没有跟你发生过关系?从来?”云肴问出这个话,思绪被牵扯到很久之前,靳辰介绍原觅身份的时候。
“我倒是想,可是我连个玩偶都不如。”原觅苦笑:“你到底对家主做了什么,让他发病的时候那么受折磨,还是不愿意动我?这是三年,而不是三天。”
真是个好问题,云肴该怎么回答呢?一时半会想不到正确答案,告诉这个外人,他只是甩了靳泽,仅此而已吗?是不是让人不太相信?他应该是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狠事,才对得起靳泽这一身恶疾吧。
“有时候他嘴巴咬得紧,我一直听不清楚他在喊谁,不过现在一切迷题都解开了,我终于发现,他含糊不清的字句,其实是你的名字,对上你的名字后,一切事情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你就是赐他一身疾病的那个神秘情人吧?真厉害,能藏这么多年不被人知道,他把你保护得挺好啊。”原觅的语气裏有醋意,眼神也变得很危险,但云肴不认为他会伤害自己。
云肴没有打断他的情绪,什么也没说,这个事情被原觅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只是震惊于这么多年……靳泽竟然没有跟别人发生关系,包括他身边待得最久的,最宠爱的情人,都只是心理慰藉的工具。
原觅嘴裏藏着许多云肴不知道的事,许多靳辰知道却不愿意告诉他的事,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当天,靳辰介绍他的身份,说原觅是靳泽最得宠的情人,可生活在一起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在他哥心裏,原觅到底有没有分量?
一切事情都在缓缓浮出水面,像是註定好了一样,要一并爆破给云肴,或许是上天觉得他把靳泽折磨得太惨?又或者是上天想要惩罚他,以此让他动摇,纠结,慌乱,不安,来为下周一靳泽的胜利做铺垫?
回去的路上,云肴脑海裏一直在反覆回响着原觅的话。
“他发病的时候需要有人陪在身边,他会抱着你,缠着你,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对你依赖,委屈,他睡不着,精神亢奋的时候,就要打安慰剂,他会一天洗好多次澡,因为心理空缺也会唤醒高强度的性-欲,但别指望他碰你,他简直就是个会折磨自己的精神病人,我好像始终被挡在他的心墻之外。”
“你听过他有很多个情人吧?说来可笑,叫什么情人,不过是一个合格的玩具,他需要时才会召你来,不需要的时候,你连多看他一眼都是犯戒。”
“我这些年之所以能够待在他身边,就是因为我够本分,我坚信我可以将他心裏那个人用时间取代,后来你搬进靳家来,我再也没能多看他一眼,就好像从来没有在他身边存在过,你为什么要重新进入他的视线?你又不爱他,你已经要嫁给他的弟弟,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明白你们这些真爱都是怎么想的,看起来应该是你背叛了他的情感,是不是?云先生,当初他被你伤得不轻吧?你又怎么有脸,重新回到他身边?”
“夹在他们兄弟俩中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的脸不会疼吗?还是你希望他看着你,然后又得不到你,你享受那种虚荣的感觉?”
“你该死在他的记忆裏的,不该重新出现,他明明都要好转,可你出现后,让我的这几年都打了水漂,像个白痴一样被无视,你凭什么跟他在一起?能拥有靳辰的爱,都是你的三生有幸。”
“做人别太贪了,做人也要有底线,不论如何,你伤过他,这辈子都没资格站在他身边。”
原觅说的这些话,云肴一句都没有反驳,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回击什么,厉允城迎上来问他原觅说了什么,要送他回去,云肴否决了他的好意,一个人静静地走在路边。
他就这样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走着,汽车的喇叭吵着树枝上的鸦,它们惊恐地蹬着腿,踩断了青绿色的树叶,任它们飘零时,飞向深空和远方。
他对这个城市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他被困在这裏,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扑动翅膀,飞向自己的领域,因为他有未了结的事,有一个放心不下,又辜负的人。
他坐在一张长椅上,抱住双腿,脑袋埋在胳膊上,听闻周边的喧嚣与吵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在为升职加薪高兴,有人在为失恋苦恼,有人为路边盛开的花叫好,有人在挂念远方的他,今日是否安好。
他在外面逛了很久,回到靳家时,天色已然灰暗,云肴本打算就这样走回房间,却被廊外的动静吵到。
他隐隐约约看到那边有个人,他低着头,在研究什么东西,鬼使神差地,云肴走了过去。
“啪嗒”。
掉在地上的註射剂,滚在厅门前,男人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情绪,却在看见廊前那张脸的时候,变得更加覆杂。
那是云肴找了一天没有出现的靳泽。
他此时正站在那裏,云肴却不看他,他盯着地面,盯着自己的脚边,针头锋利细长,管子裏有白色的药剂,靳泽的胳膊上绑着橡皮筋,云肴想起原觅的话,想起他的恶疾。
他从未见过靳泽恶疾发作的样子,并不知道有这么厉害,需要借助药物的安抚,他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在夜裏都那么明晰。
“我现在没兴趣跟你谈正事。”靳泽捡起地上的针管,靠着廊裏一根柱子,摆弄着胳膊上的皮筋,不再抬头。
找了他一整天的云肴,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了,那些在脑海裏荡了一天的不安与慌乱,一瞬间都被其他不该有的情绪顶了下去。
“你得的是什么病?”他看着靳泽,看着那手臂上的针孔,他偶尔会猜想,这两天他避开自己,是不是因为恶疾的问题。
“相思病,”靳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笑说:“是不是挺扯的?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种戒断癥,就像个每天都吃糖的小孩突然吃不了糖,再也不能吃糖,你猜他是什么感觉?”
云肴捏紧拳头,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我吗?”
“知道就好,知道就别在我面前晃,”靳泽抬眸盯着他,语气低迷,“你不是明知,老子有多觊觎你?”
针管刺进了皮肉裏,他缓缓推进药物入了身体,明明并不可怕的一幕,云肴却没来由地打冷颤,他转过身去,抬步要离开。
“站住,”靳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云肴停下脚步,他的两手在腿边发颤,而后听到他的质疑,“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为了你把靳辰送进监狱?”
云肴大惊,他匆匆回神,瞳孔写满了恐慌,这句话是他跟花乐说的,就在今天!为什么靳泽知道?!
靳泽毫不对他解释,他看着云肴的目光充满了压抑和克制的火气,还有蠢蠢欲动的情上欲,他高挑的身躯靠着身后的长柱,阴影拉得老长,将云肴埋进黑暗裏,目光充满了失落与委屈:“在你的眼裏,我的悲与喜从不是为你,我不会为了你跟世界对抗,我不会为了你葬送我自己的亲弟弟,我不会因你孤註一掷,因为我只当你是情人,对吗?”
云肴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也没说。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靳泽嗤笑道:“后来我发现我没有什么撞破世俗的一腔勇气,从你不再叫我川哥起,从你离开我那天起,我把那个名字连同寓意一并丢给你,靳柏川死在三年前分手的雨夜裏,死在你云肴的手裏,可笑的是,废了老大的劲,靳泽却没能忘掉你。”
云肴的热情蠢蠢欲动,他努力压下喉咙裏荒唐的话语,忍住抬步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忍住让一切功亏一篑的不该,忍住说这些年,自己吃下多少委屈,自己的迫不得已。
可威胁的话语犹在耳畔,他一个字也不敢露,连眼神都要强装冷淡。
靳泽仰头靠着柱子,闭上眼睛,疲惫道:“但凡你知道家老为什么恨我,你就不会有这么蠢的思想,认为我不会为你做出什么疯狂,可那会你没看见,我也不想告诉你,自己有眼睛,就自己看。”
风飒飒叫起,在云肴耳边鼓动,靳泽的发丝轻颤,他犹记得那柔滑的手感。
“我的情人,”靳泽嗤笑两声,盯着云肴,沈沈说道:“好好看着,我会为你一个情人,做出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