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肴全程紧跟着靳泽,手也不曾撒开,他不再避开别人的目光,甚至被人认了出来,也不在意,他知道肯定有人要议论,要识出靳泽的,但他们当面不敢讲出来,那就没什么可在意的。
最后,他们去餐厅吃了晚饭。
“川哥,你跟家老的关系……”
他还没说完,靳泽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他抬头盯着云肴,害云肴不敢多问了,笑笑道:“我只是问问啦,没别的。”
“不好,别问,没营养,少听。”靳泽说。
这算是回答吗?真是清奇的答覆,但云肴也不好意思问了,他安静地享用晚餐,被无微不至的照顾,只怕腻死在靳泽的体贴裏。
万叔说,家老曾经给靳泽指过婚,云肴只是有点好奇,他想见见家老眼裏和靳泽适配的女人大概是怎样的形象,但这个好奇,应当不会被满足了,靳泽一点都没有兴趣提起,他没法问。
“约会提的突兀,待会就这样回去了,剩下的等我回去安排一下,收拾好手边的事,带你好好玩。”今天也只能这样了,他这两天的事情比较多,没想到云肴会突然提出这个约会的想法。
“没关系,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云肴宽慰道:“重要的不是去哪裏,是跟你一起,你应该挺忙的,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回去这两天,你就忙自己的事情吧。”
无论他记不记得,现在什么状态,都不会改变他的分寸感,他很会做人,初相识的时候,也听话懂事得过分,一度让靳泽感到心疼。
“我只是这两天有点忙,”靳泽说:“事情结束以后,我带你玩上几个月也没问题,再给我两天时间,好吗?”
云肴放下刀叉,来到靳泽的身后,俯身抱住他的脖子,周围没有别人,他很主动地吻了下靳泽的脸,“我知道,我会等你的,其实今天……靳夫人找过我了。”
靳泽匆匆回眸。
“别紧张,”云肴说:“我也不是突然想到要跟你约会的,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圆谎,关于我告诉万叔我找你有事的话。”
靳泽警惕:“我妈找你做什么?”
“你猜得出来,”云肴呼出一口气,道:“就是关于你弟弟的事,我本来答应了她,可我又不想说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脑子不清醒,记错了很多事,我不会这么草率地去决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跟你母亲争执,你弟弟无论做了什么,你母亲的反应都没问题,我会等你,等你把一切事情处理完,然后我们再一身轻松地去约会。”
靳泽握住他的手腕:“真这么想?”
云肴点点头:“是啊。”
靳泽很欣慰,拉着他的手,把云肴拽进了怀裏,云肴跌在他的腿上,靳泽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有进步。”
说完,他扣住云肴的脑袋,和他在餐厅裏接吻,他总是很想吻他,无法自控的。
晚上回来,两个人的手裏提了点东西,万叔问他们去了哪,云肴把今天大概的行程跟他交代了一遍,包括手裏买的一点东西,他递给万叔道:“这个是给您买的,还有韩叔的一份,麻烦您转交一下。”
“怎么还有我的东西?”万叔错愕。
“他心思细,您收着吧,”靳泽在一旁脱外衣,“一点小心意,我这么多年也没给您买个东西。”
万叔收了下去,然后对云肴道谢。
二人刚回来不久,主楼那边来了人,家老要见靳泽,请人来转告,靳泽过去了。
云肴在这裏等着,想不出家老要跟靳泽说什么。
“那……我先上楼了。”云肴对万叔说,万叔点点头,云肴抬步上了楼。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这两天他一直跟靳泽待在一起,也在他的房间裏跟他一起睡的,他默认了这裏就是他的房间,很自然。
云肴换掉了鞋子,将窗户打开,室内有白茶香水的味道,他看着床铺和那张沙发,昨天夜裏的激情犹在眼前,他的身体比大脑做出了更快的反应,云肴耳根红了下来,扭开头不再多看。
他不知道做什么,就在房间裏乖乖等着,他还没有好好参观过靳泽的房间,云肴在房间裏转悠了起来,靳泽的房间很干凈,装修的色调也很愉悦心情,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很好,刚刚结束约会,此时满心都是靳泽。
桌子上摆放了一臺笔记本,应该是工作用的,界面上有打开的表格,还有一些资金汇算和账户之类的,云肴看不太明白,他坐在椅子前,随手打开了一个抽屉,然后发现一个小小的精致礼盒。
云肴并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什么,当他打开盖子的时候,那一枚躺在裏面的银戒让他彻底傻了眼,他楞神了几秒钟,大脑裏一片空白,这不是普通的首饰,这是定制的,有着定制日期和他名字的戒指。
那是一串英文,拼音缩写是他的名字,但是一张小小的卡片夹在最下面的海绵裏,写了云肴的名字,旁边是定制日期。
三年前……
三年前的戒指?三年前就定制了戒指?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一枚定制日期在三年前的戒指躺在这裏?为什么他不知道?没人跟他说过,靳泽……要跟他求婚?
他不觉得这是多想,如果一切都是靳辰的骗局,那这枚戒指的存在又怎么会是他云肴在多想?
只是一个饰品吗?只是一个饰品,靳泽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他遗忘了这么多年?就在手边的抽屉裏,保管的这样好,遗忘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云肴缓缓站起身,潮水般的记忆往脑海裏涌来,不,不要告诉他,三年前靳泽就有心娶他,有心跟他有未来,不可能,那个时候他们只是在热恋,靳泽出身这么好,家裏的人不会同意他们的恋情,他不可能娶自己,不可能啊………
就是现在他爱他,也不一定会娶他啊,权衡利弊,这个男人不会那么傻,真的要冒着这么大风险娶他吧?
靳辰不是说……
云肴的双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脚有点软,他想到了分手的那个雨夜,如果是靳泽先张口呢?他会不会就会跟他求婚?然后一切苦难烟消云散,骗局也会不攻自破?他们就不会错过这三年,他就不会低估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就不会这么傻地入了靳辰的局……
上天是在帮靳辰,是在帮他!是在帮他啊!
“咚”一声,云肴没站稳,胳膊碰到了书桌,他撑住身子,肩膀不自觉地发抖,这时,一个年轻的佣人上来,正好看见他的状态,匆忙走进来扶住人,“云先生,你怎么了?”
云肴抓住年轻人的手臂,不是别人,正是周杨,那个他第一次进靳家给他引路的人,他想了起来,他什么都想了起来,云肴痴痴地念着:“扶我下去,扶我下去……”
云肴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口,那扇靳泽曾经带他进过的,不允许被他人进入的房间,云肴拧了拧把手,门是紧闭的,他慌张道:“叫万叔,叫万叔过来……”
周杨匆匆去请了人,他跟万叔说,云肴的状态不太正常,竟然要强闯家主禁止的房间,万叔来到地下室,看见一个涨红了脖子,疯狂拧着门把手的人。
“云先生,这裏……”
“你有钥匙,你有钥匙,万叔,给我钥匙……”云肴着急地找他要东西,他一股脑认为万叔打得开这间房,状态有点癫狂,也显得着急。
万叔道:“我没有钥匙,这裏是家主的房间,不允许……”
“我进过!”云肴抓住万叔的胳膊,“我进过这个地方,我有事情求证,你让我进去,我现在就要进去!万叔你帮我,你帮我打开,我快忘了,我快忘了……”
万叔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他不知道云肴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他是没有钥匙,但他知道那个钥匙在哪,万叔在周杨的耳边低语几句,然后周杨飞奔着去取了钥匙,这个地方不允许别人的踏入,但是云肴闯进去,应该是没关系的吧,万叔不认为靳泽会责罚他这个决定。
周杨取来了钥匙,云肴夺过钥匙匆匆打开了房门,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推门而入。
室内的一切让他纷乱的脑海冷静了下来,万叔和周杨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云肴则望着室内的一切楞住了。
那裏面有一张床,床上有个他体型大小的布偶,那个布偶是靳泽送给他的,当年热恋的时候,他送给他这个布偶熊,说他不在的时候让布偶熊陪他睡觉,虽然很幼稚的说法,但是热恋期,谁又要做那冷静成熟果决的商人?
布偶熊陪云肴度过了无数个思念的夜晚,但后来不见了,是他亲手丢出去的,是靳泽不愿意分手,云肴为了他能相信自己对他没感觉了,才把他亲手送给他的布偶熊丢出了房门,那天,靳泽就守在他的门边不肯离开,狼狈不堪,丢出去的布偶熊躺在靳泽的面前,云肴关上门在屋裏哭。
他没有丢掉,靳泽把它带走了,藏在这裏……云肴感到心臟被扯着的疼痛。
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他们的合照,他不太喜欢拍照,因为不会摆姿势,但靳泽却给他拍了很多照片,有的是熟睡时眼睛都没睁开的照片,云肴那个时候喊他删了,他没删,每一张都存了下来,满满的一个长桌都是他的照片,被框架起来立在那裏。
床的对面有无数个画板支架,上面是他上学时候画的风景,人物,还有对着照片的素描,他画过靳柏川,画过他睡着的样子,画过他把自己抱在怀裏的样子,他记得他的眉眼那么清楚,就是因为他画过无数次他的脸。
当年他问靳泽,如果有一天真的大火,他可以出席签售会,他能不能陪自己一起,靳泽说当然,他会陪他参加每一场签售会,那个时候他太胆小了,他不敢一个人面对人潮,但有他陪同,或许可以。
满屋他的照片,他的画像,他手底下的作品,他当年扔出去的东西,全都在这裏,一个也没丢,它们被藏在这裏,被不知心意的主人丢弃,等着被捡回去。
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境地。
云肴终于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忘掉他,这间房,靳辰出事的那天晚上,靳泽把他拉进来过,他承认自己有被吓到,三年的认知全都颠覆,他做了别人的棋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靳柏川从未将他当成情人,靳柏川在三年前就想过和他的未来,就要娶他,从来没有动摇过,是他自己,是他自己信了靳辰的谎言,整整和他爱的人错过三年……
原来什么都没有,是他自己不够坚定,是他误会靳柏川的心意,他不是个合格的恋人,他赐给靳泽一身的疾病,给他三年的阴影,还慢慢相信了靳辰的话,认为对方没那么爱自己,他给了靳泽太多的折磨,结果却发现,那只是一场盛大的骗局,一场家族纷争算计的波及。
他受不了自己三年活在欺骗裏,他宁愿靳泽真的只把他当情人,他的内心都不会受到这样大的冲击,这些东西,像巴掌一样狠狠打在云肴的脸上,告诉他错的有多离谱,他其实早就该告诉靳泽,他都是迫不得已对吗?
他会为了自己,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监狱裏!他会的!
自己不该痛苦那么多年,靳柏川也不该……
承受不住真相的他,承受不了那份深沈爱意的他自动选择了忘记,他宁愿去相信那些精神攻击,相信那些心理医生说靳泽不爱他的话,相信靳辰,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把靳泽忘记了简直可笑,他怎么会这么可笑!
云肴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扶住画架,抓着画架的手指尖泛白,他的唇也退去了血色,云肴眸光锐利,阴寒至极,他回眸看着门前的两人,质问在地下室裏响起:“靳辰……在哪?!”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回来鞭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