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靖对他的心思早就已经被看透,此时格外慌乱,哽咽道:“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跟我,我是问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试试?”
他不敢承认,对这个人的感觉是奇怪的,他有时候非常想亲近他,但更多的时候是有点怵他,不愿意接近他,这种感觉折磨了徐靖一整年,他不明白那是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直到云肴说:“什么别人?不要自讨没趣,在我眼裏,除了他我谁也看不上。”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把稿件收拾在一起,可能因为刚刚听过花乐的电话,此刻云肴满心都是那个人,毫无避讳地表明他对他的情感,为了让这个涉世未深的人知晓一般的强调。
徐靖总算得到了答案,就是这种,没错,他说话太凌厉,总是不愿意把耐心给你,或许就是这种干脆的讽刺和拒绝,让他却步不前,他很喜欢这个人,多数时候,可一旦碰到情感的问题,他总是把态度表得那样明确,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徐靖抿抿唇,没再说什么,冷漠道:“你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的不欢而散了。
云肴回眸望了一眼,室内没了徐靖的影子,他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扶住额头,面目扭曲,格外痛苦。
云肴一直在等消息,连澡也忘了洗,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比熊等消息,没有吃晚餐,沈默不语地等电话的响起。
十点钟的时候,花乐给他来了电话。
跟他说,师父正在联系靳辰,但有点费劲,可能明天会有消息,他让云肴安心等着,别太焦急,云肴应了一声是,但漫不经心的,连狗狗都不相信。
他抱着比熊在床边坐了一夜,脑海裏无穷无尽地循环着这些年来的生活画面,多的是跟他的恩爱和亲热,导致他每次睁开眼,都以为那就是现实。
可现实是什么?
是他一个人坐在房间裏,抱着被惊醒的小狗,连他的去向都不知晓。
第二天,天空泛起鱼肚白,云肴趴在床上,胳膊都枕麻了,也没等到京州来的消息。
他想,他要回去了。
没错,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
这个想法突然坚定,云肴从地上站起,可腿太麻了,他闷哼一声,扶住床沿缓了一会,而后开始收拾行李。
恰知他的着急,一有消息花乐就告诉了他,他打通了云肴的电话,告诉他事情有了进展。
花乐说,半个月前,靳辰就登上了家主的位置,收揽靳泽手裏所有的权利,但他不知道靳泽的踪迹。
云肴觉得可笑,他怎么会相信这种说法?靳辰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花乐又说,是靳柏川自己要离开的,并没有人强求他,权利是他主动交给靳辰的,而后他就从京州消失了,完全不知踪迹。
师父见了他,亲耳听到他说的,不会有错,云肴听花乐讲完,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半个月前就已经把权利交接出去了,那他去了哪?为什么不在京州?也没来找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靳辰在耍他们吗?他把他哥哥陷害了,然后告诉他他不知道他哥的踪迹?是这样吗?这是又一个新的局是不是?
云肴无从判断。
只不过这个消息,让他收拾行李的念想打消,他不见了,不是自己回到京州就能见到的,他不见了,甚至不知道去了哪裏,甚至不能确定他的城市,不能知晓他的半点踪迹。
他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他要这样折磨他?为什么不能早点回去?!为什么等他消失了你才开始着急?!他明明那么爱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云肴的心情此起彼伏,动荡不安,他无比痛恨自己的决定,如果这个决定牵扯到他的安危,他不会顾忌任何人的心情,任何的指责和看法,他会留在他的身边,每天每天都陪着他!
他就是确定他不会有事,才下定决心离开的啊……为什么又成了这样?
大早上,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云肴没有理会,他沈浸在自责和愧疚中,不停地掉着眼泪。
他一个上午都闷在房间裏,忘记了自己的工作,忘记了顾客的约定。
直到有人拨通了他的电话。
“您好。”云肴有气无力。
“是画画的小师傅吗?今天怎么不在啊,不是说好下午一点半吗,没看到你的影子啊。”是昨天联系好的客户。
云肴吸了吸鼻子,强迫头脑保持清醒,“对不起,能改下时间吗?我今天不太方便。”
“啊,小师傅,不好意思啊,我能理解突然有事,但我们约好的,而且我离这裏很远,我在怀中区呢,我孩子下午的车回老家,明天就没有时间了。”
云肴考虑了一会,竟然没有半点办法,这一切都让他无力,生活和工作,都跌进了深渊裏,他虚弱道:“那……您等我一会。”
客人也很通情达理:“不好意思啊,真是着急,没法改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是我的问题。”云肴揉掉眼角的泪花,站起身来,换了衣服,拿上了工具,往工作的地方赶去。
他一路上调整着心情,不希望带给谁不好的情绪,到了目的地,顾客带着孩子正在等待,他工作的地方是露天的区域,人来人往,谁都能看到,摆上了遮阳伞和座椅,条件简陋,但胜在画技精湛,口碑好,顾客不远千裏跋涉而来。
只为求他画一副真迹。
云肴赶到时,母子两人正坐在遮阳伞下,女士等得着急,小朋友也闹着要回去,小孩很难画,男孩更难,因为他们很难坐住,不像女孩那样说待会送一张迪斯尼公主的画像给她就能安静。
于是画画的过程很不顺利,男孩不太配合,虽然云肴并不需要他时刻保持什么姿势,但他连他的眉眼都不能看清楚,也怪他自己三心二意,心裏面盛着事,怎么都没法投入进去。
但是来等待的顾客越来越多,云肴很想说他今天状态不好,没精力再继续,勉勉强强撑着给这个小孩子画完,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心力,他本来想再坚持的,但实在难受,心绞痛的感觉,他无法克制忍住。
“能帮我画一张吗?”一个男人在小孩结束后,在他的背后说。
云肴撑着桌面,收拾着画具,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您明天再……”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裏,云肴猛回过头,呆呆地看着身后的那个人,他手中的笔重到拿不起来,凝神望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哪裏还有什么矜贵的气质?那像是一个流浪汉子的可怜。
他的肤色暗了许多,好像一直漂泊在外,臂膀也好像瘦了一些,脸颊都不似他离开时的清爽俊逸,那一圈黑色的胡茬在那张曾让无数人心悦的脸上是那么突兀,就好像一块发光的美玉,怕被人看去,硬生生给抹黑一般的刻意。
他们彼此对望,凝视,眼眸裏的光似有若无,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云肴丢下手裏的笔,眼眶一瞬间红了,下一秒,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冲进了那个人的怀抱裏,抱了他一个满怀,也被他抱了一个满怀。
泪水湿在他的衣衫上,云肴不断地收紧双臂,用了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裏的力气,他宁愿窒息在这个拥抱裏,多少次都愿意。
失而覆得,有一天,他也会有那样强烈的感受,云肴在他怀裏哭泣,呜咽出声,全然不顾及谁的在场,谁的目光。
他被人抱紧在怀裏,融入了骨髓般的回应和用力,靳泽吻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质疑:“你也会难过吗。”
云肴不管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断地收力,似乎只有这样才知道这一切不是梦,他被紧紧扣在怀裏,感受灼热熟悉的躯体。
“你不肯回来,你够狠,那我来找你,成吗?”靳泽一边吻他的耳朵,一边用手指撩开他的发丝,神色柔情,语气却凶悍,“再从我身边离开试试啊,该死的东西。”
云肴摇摇头,任他骂,任他说,任他如何如何他都不在意,他也不会回击,他只会在他怀裏哭泣,又在他的怀裏笑,像个痴傻的病人,哽咽出几个发自肺腑的字:“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了……”
“川哥,云肴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