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非你不可
比熊坐在床脚边,
抬头望着不熟悉的男人和这不熟悉的气味。
靳泽脱掉了他的外衣,坐在床边,云肴手裏拿着剃须刀,
跪在他的面前,
靳泽伸手就能把他抱个满怀,他也确实那样做了,在云肴给他刮胡子的过程裏,无数次不安分地将人往怀裏扣。
“你别动我,
”云肴托着他的下巴,目光警告着他,
只不过没什么作用,
那人依然是对他上下其手,云肴提醒道,
“留下伤口怎么办。”
靳泽不在乎道:“我说了随你,留下伤口也随你。”
云肴白了他一眼,然后捂住他的嘴巴,不允许他再张口说一句话,就这么专註地给他把那胡茬全都刮了。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留胡子的样子,他永远都是那样整洁,保持着高度的仪态,
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的面前,这第一次云肴的手不太稳,有点不敢下手,
但还好没有弄伤他,
这些胡子让他对这个人莫名有了几分怜悯心。
好像他不在的这一年,
他过得很不好,
连仪容都不会整理了。
刮完胡子以后,
云肴将剃须刀装进盒子裏,这一套是他刚从路上新买的,他把盒子丢在床上,然后两手空空地抬头看着靳泽。
四目相对,绵绵情意无法阻挡,这样热切的眸子是多少个吻都解决不了的,云肴像是和他生疏了,低下头去,半坐在靳泽的怀裏,问道:“你来……他们怎么办?”
靳泽摸着他的脸颊,心不在焉地问:“谁?”他现在只想盯着云肴,一点外事都不想谈,不过这次他把人吓到了,那些事也不可能不谈。
他明知故问。
云肴却耐心地解释说:“京州的那些人,你的家庭,还有公司,我都知道了,花乐给了我消息,靳辰……为什么要让他上位?”
靳泽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云肴的目光和他的相接:“你会不开心吗?”
对靳辰的恨意早就消散了,人的确没办法靠恨意活着,这一年来远离了是非,云肴在自己的新生活裏找到了温暖,如果不是被提起,他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个人。
他很少想起这个人来,真的很少。
“当然不会,”云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早就不恨他了,况且……我当年给他的那一刀,已经够洩恨了。”
他说的是真话,他的眼睛裏没有藏着什么委屈,而是一种放下后的豁达,靳泽本来还怕一年的时间不够他放下,但他多虑了,也低估了云肴。
他将人抱在怀裏,按着云肴的脑袋在胸口,沈声说:“把他推在那个位置上迫不得已,第一,他从小就记恨着我所得到的一切,认为我是被偏袒的那一个,他看着我风光无限,却不知我刚上位那几年的艰辛,他需要成长,那个位置上所要相处交流的人物都是京州的权势,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好,他会在其中犯错,那些错误会磨平他的骄狂,同时,他也会理解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风光。”
“第二,他的目的达成了,靳家,至少整个京州,没有人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我可以不在乎那些人如何议论,但日后呢,你与我的母亲,与万叔,与靳家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怎么相处?那是一件尴尬的事,我不想你不舒服。”
“第三,”靳泽的眸子凌厉,“我疲于替家庭和集团奔波,和装腔作势的人打交道逼不得已的时候你也要装腔作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集团会越来越大,势力越大,突破的圈层更深,在京州自大点说我是不是足够有势力?那么以后呢?如果发展到其他城市,进入到一个更深的圈层裏,你所背负的也就越多,这些年我够累了,你的离开告诉我,人是可以休息的,我也可以停下休息,不是吗?”
云肴抬起头,抿着他话裏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回去的可能?”
“看情况,”靳泽说:“如果他干得很好,我倒愿意逍遥自在一生,如果他做不好,我没有理由让他砸了祖辈的基业,不过那个时候,你必须要跟着我回去,我出差什么的肯定要带着你,你要适应这种生活。”
这一年云肴已经够放松了,他倒是不在意未来会不会变得忙碌,只要能跟这个人在一起,他已经不奢求太多。
“怎么,你不希望这样?”靳泽看他沈默。
“不,”云肴很快否定,“我只是想知道,你决定休息多久?你对靳辰的要求又是什么样,什么是做不好,那个标准又是什么?”
他必须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有和他一辈子逍遥自在的准备,也有靳泽随时能回到那个位置上的心理准备,两种是截然不同的生活,那决定着许许多多的事。
靳泽笑了一声,抬起他的下巴:“标准在我心裏,现在我是没心情跟你谈这个,我刚找到你,你是逍遥快活够了,我可不会马上投入进工作裏,先让我休个一年半载,尝够了甜头再说。”
他把云肴摔在柔软的床铺裏,就要欺身而上,云肴心裏的疑问还没全部得到答案呢,不愿意这个时候跟他胡作非为,他的胳膊顶住靳泽的胸膛,捧着他的脸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有意培养靳辰,还是为了给我报仇?”
靳泽目光深了几许:“什么?”
云肴吃透了人说:“你刚刚说了,你想让他体会到你那个位置上的苦,你把他强行推上去,你用了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让他去承受你从小到大学了这么久的东西,你好不容易才把局势拼得稳定,那他呢?他如果上去的话,他能妥善地处理好那一切吗?就靠两个月的拔苗助长?听你的意思,他会在那个位置受到几次挫败,这或许对他是有成长的,可你的目的呢靳柏川,你才不是仅仅要他成长而已。”
靳泽捉住了云肴的手,在手裏揉捏把玩,他的目光火热又危险,他吻了吻云肴的唇:“继续说。”
说就说,云肴又没有什么不敢,他不像京州的其他人那样忌惮这个男人:“你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把他推上去,你不是在真的训练他,你还有别的私心,这个私心就是,你在洩恨,为我或者是为你自己,你还是没办法原谅他强占我的那几年,你记恨他,否则你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他从疯人院出来后的意识还没清醒,你就对他那样残忍,以及……你真的原谅他以后,完全可以放他去国外,去任何地方生活,可你偏不,偏要他去体会那个位置上的危险。”
靳泽倒是不明白他如何看出来的,不过他是云肴,他也不那么好奇,他语气不善:“有错吗?”
云肴捧住他的脸,眉眼裏都是担心:“靳柏川,我已经放下了,我不希望你再为了我去记恨什么,他是你弟弟,疯人院的惩罚已经足够了,你这样会把他逼死的。”
“他不是一直羡慕我的生活吗?他不是觊觎那个位置吗?那他就去坐啊,坐上了才知道是什么感受,这个感受别人可告诉不了他,只能他自己去体验。”
“川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云肴不解道:“他在短时间裏驾驭不了这一切的,他需要一个人辅佐他,而那个人非你不可。”
靳泽的所作所为让云肴不能理解,他用两个月的时间就想让靳辰接手他所有的工作,集团本身的业务不算在裏面,那有其他人可以参考决断,但是靳泽嘴裏那些“大人物”呢?和他们的相处可不是靳辰能够推脱和被别人帮忙的。
而大人物总是影响着许许多多的事。
“非我不可?”靳泽嗤笑道:“他可不会这么觉得,他应该会觉得我彻底离开才不会影响他的发挥呢,至于你说的辅佐,辅佐他的人还有贼心不死的家老呢,他可以寻求他的帮助,他们可以一起看看,现在的集团,还是不是四年前。”
靳泽起身,兴致不高,他感到燥热,说道:“我去洗澡。”
话题来到了这裏,就难免要不开心的,云肴本来只是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因为在靳泽说这些的时候,两个月的时间让他感到太紧张,另一个人就是他眼裏沈着的一抹深深的报覆欲,那好像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会随时回去,他好像真的要把那个人困死在那个位置上。
好像知道他明明无法驾驭,却还是要把他困在那裏。
云肴走过去,拿了干凈的浴巾给他,靳泽去了浴室,两个人的温情因为这个充满是非的话题而变得僵硬。
如果之前云肴对靳泽的心理都剖析错了,那么下面这通电话就可以证实。
靳泽的手机响了,他走过去,看见是靳夫人的来电,云肴看看浴室的方位,大着胆子接听。
“川儿……”
“靳夫人,我是云肴。”
对面的女人沈默了一下,而后赶紧问:“云肴,他已经找到你了。”
云肴道:“嗯。”
靳夫人道:“那……能让他听电话吗?”
“他在洗澡不方便,有什么事待会我可以转告他,您不介意跟我说的话。”
靳夫人考虑了会,终于张口:“关于阿辰的事,你应该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