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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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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阴招

云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脸色瞬间惨白,和方才撞翻亲热一样,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说那是羞愧?更多的其实是愤怒。

云肴猛地转过身,

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手就朝靳泽的脸扇过去!

在这个靳家,没有人打过靳泽,甚至这是别人想也不敢想的事,而云肴这个耳光没有任何的犹豫,

只是在听了那样一句话后的激动情绪和本能反应。

奈何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了早有准备的靳泽,

靳泽钳住了云肴的手腕,

将他双手扣在身后的电梯门上,“咣当”一声,

云肴的身板砸在紧闭的电梯门,整个人被锁在门板上的模样全都被人看了去。

靳泽掐住他的下巴,抬高他的头颅,湿热的手紧锁云肴的喉咙,他的状态看起来如此疯魔,是恨不得杀人的火。

他看着电梯门上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在一千多个日夜裏反覆的脸,

眼眶越来越红,掐着云肴脖子的双手用力到颤抖,他额头的热汗滴落在云肴的眼角,

面颊,

他看起来想杀他。

而云肴看起来,

像是在哭。

·

云肴二十一岁那年的生日,

是跟靳泽一起过的,

他是他最神秘的情人,也是靳泽最疼爱的恋人,那年云肴什么也不期待,他虽有支离破碎的家,但也有靳泽的爱,他最爱的也是靳泽,他虽来到了非心仪的学校,修了不喜欢的专业,但他也有自己热爱的艺术。

写生是他最喜欢做的事,而被靳泽陪着写生,是他最圆满的时刻。

他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以后也会是,他一点儿也不悲观,不回头看自己破碎的家庭,原生家庭的伤害都可以被靳家弥补,靳泽是他的世界裏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能不提。

生日那天,靳泽送给他一个很贵的画板,那在网上的售价卖到了上百万块,不是贵,对云肴来说简直是天价,可靳泽说对他有用的,他喜欢的东西,就要买,他从来都不委屈自己,跟靳泽在一起的那些岁月,云肴从来没缺过什么,精神和物质,都是双份的满足。

甚至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恋爱预期。

生日那天,是云肴第一次和靳泽发生关系,花乐始终不相信,因为他跟靳泽在一起的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竟然连那样的事情都没有过,花乐说靳泽不是别人,靳泽的身份和他的相貌,无论如何,都让人把持不住在三百多个日夜裏与他柏拉图相处。

可那就是事实,云肴的第一次给了靳泽,同时,他也夺走了靳泽某方面的第一次。

性-爱并不只有爽快,对于首次尝试的人来说,那无非是一种炼狱,总之,靳泽把云肴弄伤了,第二天看过医生,也用了药,隔了许久的时间也没再亲热过。

这事云肴倒是没有放在心上,靳泽却耿耿于怀,也许他还有其他的目的,总之伤好以后,靳泽跟他亲热的机会越来越多,最频繁的可以说是一天好几次,靳泽说他们都应该多练练技术,就带着云肴玩了许多羞人的花样。

有过第一次的肌肤之亲,后面就不算什么了,云肴喜欢靳泽,也愿意跟他亲热,反正21岁那一年,他偶尔觉得自己会真的死在床上。

真是让人抬不起头的死法,但云肴也没说不配合他,他和靳泽尝试过所有亲热的技巧,所有……

才闹到现在光看见他,就会觉得心底某处烧得厉害,虽然他很想尽力地抚平那种潮浪。

但最后往往都成为了无用功。

·

屋子裏出现的人打断了二人的针锋,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出现,唤回靳泽的理智,他似乎真的能杀死云肴。

杀了他最憎恨的这个昔日爱人。

靳泽狠狠甩开了人。

云肴双手扶着门板,脱力在地上,他因为快要窒息憋红的面颊,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真的会死去,他想抓住什么,偏偏一手的空,什么也没有,他只能把指甲深陷进掌心的皮肉裏。

痛不痛也不吭声。

原觅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且心底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脑海裏全都是疑问和恐惧,疑问来自于跌坐在地板上的人,为什么敢伸手打靳泽?恐惧是来自于他倾慕的家主,靳泽为什么要针对他?要对他下那样重的手?

为什么他的眼底有那么强的恨意?还夹杂着其他原觅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人做了什么吗?他不是二少的男朋友吗?为什么跟靳泽……会有这样强烈的眼神拉扯?

“妈的。”靳泽不知道在骂谁,他拆开胳膊上止血的工具,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暴露的血管似乎要崩裂,只见靳泽抓起那东西,狠狠砸在了身后透明的玻璃墻上,然后迈步离去。

原觅在地下室裏,不知该不该跟上去,靳泽现在的情绪,他可不敢跟他独处在一起,于是在选择接近和撤离时,原觅没有半点犹豫,他很聪明,早早从靳家离开了。

尽管他刚到这裏还没有半小时。

而留下的云肴只感到天旋地转,地下室不透风,他快要窒息。

·

赵源已经到了。

但是因为靳泽没空,他就一直没见到人,万叔知道靳泽今天身体不舒服,一直推迟着两人见面的时间,一直到了晚上七点。

天昏了下来,万叔再去上楼看,靳泽衣着得体地站在房间裏,脚上套着皮鞋,身上披着西装,是他平时工作的那一套正装。

“家主?”万叔不解,对七点多的靳泽换上正装的行为。

靳泽拿着领带,套在脖子上,眉眼不耐地交代:“我去峰领一趟,你不用跟去,明天所有会议取消,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需要几天?”

“两天。”靳泽像是自言自语,系领带的动作慢了下来,眼裏沈着一股没抒发的劲,说道:“足够了。”

万叔无法对他的行程做什么评价,他只是关心他的身体,也不带有其他的目的,长辈的口吻道:“是因为旧疾的问题吗?”

靳泽没有否认:“嗯,家裏不方便,稳定后我再回来,会给你电话。”

万叔点点头:“对了,赵源还在等着。”

穿衣镜裏倒映着西装革履的靳泽,黑色和他是绝配,那个身材丝毫不输职业模特的靳辰,并非偏心,万叔从小就认为,靳泽比靳辰要领先一点儿,在各个方面。

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万叔是有发言权的,对这两个靳家的少爷。

“让他过来。”靳泽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向那一堆糟糕的药物时,又道:“喊人收拾掉,别有痕迹。”

·

赵源很少在靳家见靳泽,基本上都是在公司,在术江,因为早上没在集团见到靳泽,他也不敢就这么回去,才到靳家来见了靳夫人。

赵源恨不得靳夫人能够跟他一起过来,但奈何靳夫人不插手公司的事,靳家唯一一个好脾气的人手裏没点权利,也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赵源进来的时候,大厅内靳泽独坐,他穿着工整,像是要去干什么正事,贴紧的衬衫若隐若现地能看出些肌肉线条,面对靳泽这样的年轻和血气方刚,作为长辈的赵源见心裏是嘆服的,靳泽在能力上他没得说,是十分优秀的领导人。

但是他的脾性,赵源不敢评,很阴晴不定,也很恐怖。

“赵叔,坐。”靳泽抬了抬手,示意赵源,他手裏还燃着香烟,是新点的一根,用完药的他对尼古丁很有瘾。

赵源深知这一趟过来不会是好事,昨天靳辰因为跟他知会过了,他心裏有底,表现得那叫一个谦逊:“……我就不坐了。”

靳泽指尖敲打着沙发,烟灰顺着沙发掉落在地,他饱含深意地问:“干嘛不坐?公司还没干垮啊,说明赵叔你还是有能力的。”

“小泽……”

“术江那个公司开的时候赵叔怎么跟我说的来着?”靳泽点了点太阳穴,闭着眼,状似冥想,“不指望你盈利,亏损点也能理解,商战,有赢有输的,不过把公司掏空到这个地步,赵叔也面不改色,实在令小辈嘆服。”

赵源的手悄悄收紧,眼神四处瞟着,没有固定的方位,大脑飞速转动,也没个应对的方案。

“财务报告拿来了吗?”靳泽问。

赵源慌乱地把财务报告递了过去,“都……准备好了。”

靳泽接过去,一页页翻看着,万叔站在他的身侧,室内寂静,只有纸张翻阅的响声。

和某些人激烈的心跳声。

“赵叔,你跟我爸同岁?”

靳泽的问题随意,看似是闲聊,可赵源却没有闲聊的心情,一本正经地应道:“……是。”

靳泽点点头肯定道:“可惜了,他死的早,没你命好。”

靳泽站起来,拿着财务报告,靠近赵源,用报告刮着他的脸再次提问:“赵叔你觉得,你和我爸的命谁好?”

赵源额头冒了热汗:“你父亲……只是脱离了苦海,享福去了。”

“那赵叔想不想也去享这个福?”靳泽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赵源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几秒钟之后,靳泽猛地将这份他不用过目都心中有数的报告,砸在了赵源的脸上。

纷落的纸张在空中飞舞,赵源被吓了一跳,空气中凝冰的气息蔓延,靳泽周身爆发出无限的怒意。

“在术江这些年,天高皇帝远,日子过得太舒服,让你看不清局势了?”靳泽掐住赵源的下巴,算得上威胁的语气直逼着对方:“赵源,我给你十天的时间,不管你是去卖肾还是卖血,把窟窿给我填上,保不住晟诚,我也保证你保不了自己的人权。”

话落,靳泽甩开人,室内安静得吓人,他一边点烟一边抬步上楼,留赵源一个人胆战心惊,片刻后稳稳立着的赵源突然步子一虚,幸好被赶来的万叔扶住。

万叔稳住了赵源,他把一切尽收眼底,完全理解靳泽为什么发脾气,捡起地上纷落的纸张,万叔念及二人是同辈,规劝道:“赵总,家主说话是认真的,你亏欠公司的那笔账已经可以让你进局子了,我劝你还是想想办法,把漏洞给补上,假账本掩不了你的过失,很多事,都用不到警察,家主自己的人,都能弄得一清二楚。”

万叔捡起地上的纸张,把收拾好的报告还给了赵源,他看见赵源的喉结上下滚动,比起同情,万叔这个冷静的人更多的还是怒其不争。

“我这次死定了是吧?”赵源问,没有人给他答案,万叔沈默着,室内安静得能听到赵源粗重的呼吸声。

警告完赵源以后,靳泽才动身去峰领,临走时他站在楼梯上,朝一个房间多看了一眼,那个房门紧闭着,好像没人住在裏面。

但他知道,他就在裏面。

靳泽吐出一阵烟圈,想起地下室的事,没了心思,他拧断了烟,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

云肴在屋子裏睡到了很晚很晚。

从地下室上来,他就像被臟东西附了身,沈沈倒着提不起精神,他是被靳泽吓到了?是了,那样被掐着,谁也不会无动于衷啊。

可他又杀不死自己不是吗?

他恨他,只是恨而已,恨,说来可笑,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除了能增加自己的负面情绪,引发更多的负面行动,还能有什么用呢?

他甩了靳泽,甩了京州最有权势的那个人,不是在三年后,还在喘息,还是活着吗?

云肴想,他该庆幸才好,也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忧虑?为什么要担心到了靳家会出不去?为什么要害怕暴露跟靳泽的关系?随意就好了,他如果不怕,自己又有什么可畏手畏脚的?

云肴撑着床铺,坐直了身体,脑海裏一片的乱,他被密密麻麻的心事装满,他在期待那个人的出现,还不回来吗?

已经快要八点。

八点多,靳辰终于到家了。

他回家就要找云肴,没去主楼跟靳夫人告别,而是在这最后一晚,和云肴待在一块。

他回来时,云肴已经换掉了那身新买的衣服,正在低头整理着那堆新衣服,他把那件穿了半天的新衣服和一堆没穿的新衣服融在一起,靳辰问他为什么脱掉,他说要洗。

“洗干凈了再穿,不是更好吗?”云肴拿起衣服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吊牌他已经摘掉。

靳辰看他面色如此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试探地问:“你没事吧?”

云肴抬头过去,有些不解:“嗯?我为什么会有事?”

靳辰仔细打量着云肴的每个细微表情,他很坦然,情绪也十分稳定,没有任何的变化,靳辰言尽于此,摇摇头说:“没事。”

云肴却歉意道:“你那个镯子我没找到。”

靳辰不在意似的:“没事。”

云肴又问:“你确定是放在地下室了吗?我翻一遍了啊,完全没有看到什么蓝色的绒布盒。”

“可能我放在别的地方了。”

云肴“哦”了一声,说道:“那你这次出国,再重新给伯母买一个吧,这份喜悦本该是她得的。”

靳辰的脸上写着心事,他眼神如炬,在云肴的身上游走,发现他的确很坦然,就没多说什么了。

“你明天几点的机票,自己先过去,还是跟团?”靳辰是个模特,论一个资本主义的宠儿,他为什么选择进了时尚界,那是靳辰自己的答案,云肴没有过问过,只是靳辰每次出行前会跟他说是独行还是和公司那边的人一起,云肴这次只是多问了一句。

“我自己,他们已经到了。”靳辰说。

“那你要加快行动了,尽量早一点吧,机票定了,需要我……”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靳辰突然打断云肴的话,这个念头是忽然冒出来的,往前从来没有的,靳辰问:“可以吗?”

云肴并没有任何的准备,关于靳辰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似乎很不安?云肴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心中已有答案。

“你并没有提前跟我说,我也没跟工作室那边请假啊……而且你的行程就在明天,现在去说,会有点来不及了。”云肴不是能说走就走的人,他有工作,完全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身上的责任往往大于他某些突发奇想的欲念,包括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因为他爱自己工作的环境,他爱他的师父,爱手边的画,爱创作状态下的自己,他不舍得抛弃那些,宁愿熬坏了身体,也不愿多请假。

他是个怪咖?

公司裏好多人这样说过。

云肴不记得有谁了。

今天晚上的靳辰格外柔软,格外体贴,他抽动了下嘴角,说道:“脑子一热的想法,是我没提前跟你沟通好,抱歉。”

云肴摇摇头:“没有的事,下一次好了,我没有去过国外,也想去看看,下次你再带我去?”

云肴的声音很温柔,像轻柔的和风,带着绵绵的情意,送达靳辰的心底,他点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那我去把衣服洗了。”云肴抱着干凈的衣服,向室外走去,直到踏出那间房门,抓着衣框的手,才突然使力。

他的眼神决绝了很多,也锐利了许多,那不是一阵轻柔和风,像憋着劲的沙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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