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才到靳家多久,厉允城就迫不及待对他出手。
真是讨人厌的东西。
“有姿色没背景就是这样了,”花乐惆怅道:“你现在进了靳家,和靳辰的关系再一公布,盯上你的人就更多了,所以你和靳泽的关系要藏好,不要再被其他人知道了,我怕到时候你脱不了身。”
脱身?往好的地方想,的确可以这样说,不过他进入靳家的时候,和靳辰开始的时候,哪裏敢想过脱身?
“我尽量吧,”云肴说:“反正……人算不如天算。”
“不是尽量是一定!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啊,”云肴嘆息,“那就等着这一切结束。”
他都要和靳辰订婚了,还怎么等一切结束?真正在期待的人只有一知半解的花乐,她太低估靳辰这个人。
对他的人性还抱有希望。
和花乐结束汇报后,云肴放下了手机,他感到如释重负,大概只有听到那些真正的关心,才觉得自己的心还跳动着,云肴来到桌子前坐下,看到了出版社发来的消息。
靳辰还真是有用,出版社把实体寄给他,说两日内送到他手裏,让他看看质量再决定是否可以发行,纸张的质量排版布置等等是否满足他的预期,还有什么地方要矫正的,以及他能否出席签售会的活动等等。
云肴从未在外面露过面,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活动在大众视野,他更希望画迷们关註他的作品本身,为作品所开的社交账号也只有作品相关的动态,他已经很久没有上线更新过动态,最上面一条还是上年七月份发布的。
关于他和老师的新作品相关事宜。
云肴登录工作室要求的画师必备社交软件,在上面看了下《浮屠》相关的画迷动态,因为出版的事放出去很久了,却一直没有进展,画迷们多讨论的也是出版相关的,无数条@他的留言问他具体时间。
绘圈其实有许多的规矩,但云肴除了埋头作画,其他事情一律不喜欢多看多管,偶尔上线听听画迷的声音,已经是分身乏术的事。
他太累了,生活已经压得喘不过气。
“老师,啥时候出实体啊,钱包都快馊了。”
“咱就是说,这实体还有机会吗?有生之年系列吗?”
“浮屠真是绝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罗门生裏地狱变那个故事,真心觉得小则老师的画风整地狱变那幅画肯定绝了!!!”
“楼上同党!!浮屠的画风也很阴间!!咱就是说小则老师能看到这一条吗?兄弟们顶我上去,让我做个野梦。”
“话说有人知道则老师是男的女的吗?藏的好深,这么阴间的画风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才。”
“画风不算很可怕吧,其实我觉得是故事比较可怕,剧情挺吸引人的,画风还好,见过更阴间画风的老实人如是说道。”
“肯定是个历经沧桑的老爷爷,这点不用怀疑,年轻气的小画家画不出这种感觉的,而且他的故事一看就是经历很多的那种人啊,画风也很成熟。”
“别太小看年轻人好吧,很多年轻辈的画师都挺厉害的。”
探讨很激烈,猜测什么的都有,关于他本人的猜测,不是很准确,但也算厉害,不准确是因为他没有那么深的阅历,也不是资深辈的,年龄更没有到能称呼他为“老爷爷”的地步,他才二十几岁,年龄和画技,都还嫩着呢。
浮屠有那么好的成绩该谢谢他的师父,没有付良的意见和修改,仍然会漏洞百出,他对剧情的编写上虽然大多数是靠自己,但没有老师资深独到的见解,《浮屠》只会徒有虚表。
不会发人深省到几年后还拥有这般热度。
《浮屠》漫画裏的每一个故事都是对人性残忍的剥露,大be情节曾刀的画迷纷纷退坑,大喊着不相信爱情,质疑友情,怀疑亲情等等极端的话语,也曾被网站的毒舌编辑评为“报覆社会”的作品,几经整改,限制尺度,勒令下架,最后历经颇多坎坷,才重新被画迷们看到。
有人说原版画风更血腥,更阴间,是看了会做噩梦的地步,而作为创作者的云肴只表示,人云亦云,谣言就是那样传出来的,初版和现在的版本相差不大,《浮屠》遭遇下架也不是因为网站的问题,是他自己的状态问题。
他那时刚和靳泽分手。
正在云肴出神时,手机铃突然响起来,把他拉回现实,云肴是易受惊体质,他颤了下,心神平覆后才去接听电话。
是陌生号码。
“事办的怎么样?”听起来像是在做什么秘密任务,对方是对他下命令的上司一般,口气中充满了问责的高高在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云肴还在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界面停留在画迷探讨他身份的话题上。
厉允城说:“这算是什么难事?你不是说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到时候怎么还,你怎么联系我,给你个号码不是正好?”
说的也是。
云肴抬起手腕,摸着桌子上的笔,眼睛朝下看去,他撒谎时手裏就喜欢摸点东西,幸好厉允城看不见他,也不了解他,“我刚刚见过他了,他不会找你的麻烦,你也不用担心明天京州会变天。”
厉允城的声音小心:“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肴神秘道:“我应该跟您说过呀,别太低估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厉允城那边许久没传来什么声,云肴给他时间思考,思考他原先要惹上他的想法有多愚蠢,这就是他另一个想要达到的目的,让厉允城继续误解他和靳泽的关系,并且借着靳泽的身份,给自己造势,让厉允城不敢再胡作非为。
他既然能说服得了靳泽,在这些看身份地位的少爷眼裏,他就无所不能了,靳泽不是京州的天吗?不是让这些贵圈公子闻之色变吗?那他在厉允城那裏,最好表现出能左右这“天”的本领。
“好吧,”厉允城说:“反正明天……不会有什么变动对吧?”
云肴没有揭穿他嘴裏的“变动”指什么:“嗯,不会,但以后会不会,也还是你决定,你还是大权在握的厉少。”
他还能决定什么?厉允城发现云肴的嘴巴是真的毒,这警告和讽刺融为一体,咋一听像是捧着他,仔细想,他是在告诉你,再挑事会不会有变动就不一定了。
“没事挂了。”云肴这就打算挂了电话,可对方却叫住了他,“哎”了一声,云肴为他短暂地停留了一会。
“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厉允城追问,他一直想知道,他怕帮不起,现在他看云肴,身上带八百个心眼子,让他怀疑他是早就打算盯上自己,还是因为这次“事件”的巧合。
“什么?”云肴心不在焉,他在回覆出版社发来的邮件,关于签售会的时间。
厉允城耐心重覆:“你不是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云肴犀利地反问:“你不欠吗?”
厉允城无话可说了。
云肴道:“时机到了我会主动联系你。”
“时机?该不会你真是早就算计起我来了吧?”
“别太高估自己,厉少。”说完,云肴挂断了电话。
他不管对方怎么想,厉允城并不在他要取悦的范围内,对待他,云肴没有那么多精力,他把手机置在平板旁,出版社的邮件内容很长,这是个细活儿,等和出版社确定好一切事宜,云肴才站起来收拾衣服,打算去洗个澡,然后补个觉。
兔子洞裏他总觉得不干凈,身上似乎染了那些该死的酒精味。
还有嘴裏。
云肴收拾好衣服,刚打开门,门口一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待他看清人时,眼裏顿时露出了心虚的光。
竟是靳泽。
“你……”云肴方才在屋子裏的电话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听去,他现在不敢笃定这房门的隔音效果有多好,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靳泽不知何时出现的,他身上的西装把他衬得那样严肃矜贵,一种逼人的气势直扑云肴的面颊,靳泽终于在他脸上看见这种慌神,多年了解让他很快分辨出那是什么色彩,于是阴恻恻地开口:“跟我弟弟滚床单呢?露出这等下流的模样。”
他心虚的脸上爬上一抹晕红,唯独这种表现和当年一模一样,所以总多次让靳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羞涩紧张,还是在盘着什么不干凈的心思,被人发现。
不同在于当年他可以抱着他,把他这模样闹得更诱人,他当年很喜欢他露出的羞涩模样,他可以在他这模样下的软云裏缴械,多少次都不知足,而现在能做的唯有听起来一股酸味的冷嘲热讽。
不然呢?他要怎么安放现在仍然喜欢,却不能折腾他的心情?
唯有低级的口上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