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了朔方,夏珂一路急行,直奔京都。
来得时候,京都下了好大一场雪,全城白茫茫一片,几无法辨别方向。因此事紧急,夏珂只是随意将马栓至别院外树上,顾不上拍拍身上落雪,推门就冲了进去。
安澜正在堂中围着火炉煮雪品茶,享受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意境,却被突至的夏珂打断。
“夏珂,你怎么回来了?容容呢?”
夏珂顾不上回答安澜的问题,自衣襟中掏出临走前容然交给自己的信:“安大哥,请速将此信交予皇上手中,不得假借他人之手。”
安澜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严肃起来:“你可知道信中内容?”
夏珂虽说向来并不关心这些,可自容然的反应也隐隐能猜到一些。不过他毕竟不敢妄言是非,轻摇了摇头。
安澜了然的应首,将信小心收好:“放心,我一定尽快将此信送至皇上手中。”
夏珂抿了抿嘴唇,犹豫几番才又道:“安大哥不必担心容容安全,广陵王自会好好照拂她。”
安澜从夏珂的话中听出别样深意,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见的忧虑。不过看到夏珂探寻的目光,他又掩藏了起来,开口岔开了话题:“如此,你现在便暂时呆在别院吧,免得被他人察觉。”
“好。”
第二日,李湛以商讨政事为由,宣李澹入宫。
李澹一进宫,就觉察出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压力。但他镇定心神,仍旧面色沈稳的进了内殿。
在殿内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湛才现身。
“五弟,你来了。”
“是。”李澹一见李湛,立即起身,恭敬地行了君臣之礼。
“五弟不用如此客气。”李湛上前,笑着阻止了正要行礼的李澹,“现在只有我们兄弟二人,那些繁缛礼节就免了吧。”
李澹面上神情难测,似在辨别李湛言语的真假。而李湛眼中一片赤诚,让李澹终于渐渐放下心防。
两人坐下,李湛缓缓开口:“与北罗一役,已耗费我们大量人力物力,国库已告吃紧,不知五弟有何应对之法?”国库渐紧的确是事实,可李湛亦想通过此事来查探李澹的反应,若是他得知此事后而流言四起,甚至传至北罗军中的话,即证明他确有外通国敌、动摇人心的意图。
李澹并没有那么傻,国库空虚这等重要机密之事怎么能如此轻易告诉他。不是李湛真的无法可想,就是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湛,李澹想了想,谨慎地答道:“不如减少官员饷银,而以宫中囤积外物替代,多少可以缓解困境。”
李湛淡淡点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似这建议并不值得一取。
看着李湛的反应,李澹背脊一阵发凉。李湛的反应已充分说明,对于此事,他并不是没有一点想法,或者说他已早有决断,只是为了试探兼以威慑自己,才故意发问。
李澹顿时面露惶恐之色:“臣弟失言了。”
李湛这时突又收回脸上的那抹冷淡,微笑着道:“怎么会呢?朕倒以为五弟的想法很好,值得一用。”
李澹心下暗叫不妙,他不笨,知道李湛这忽变的态度明明确确地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起疑了,而自己最好小心一点,否则就会像他脚底的一只蚂蚁一般被轻易踩死。
“臣弟惶恐,实在不敢擅言政事。”李澹愈加服低,向李湛表示自己的并无异心。
李湛大笑了几声,上前去扶起已俯身在地的李澹:“五弟怎么在二哥面前如此拘礼?五弟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李湛这似是感慨似是别有深意的话让李澹愈加觉得冷汗直冒,在之后的对谈中,寻了个理由便出宫去了。
而刚回到自己的府邸,李澹脸上原本那谦卑的神色就变了,换上一道恨意:“看来如今不得不抓紧时间动手了。”摸了摸胸口刚收到的北罗李冽的来信,喃喃道,“现在李冽虽已无法依靠,不过这信中所说之事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北罗建州。
长时间的对役,让将士们都很疲累。李冽原本曾许诺的那些来自玄泽的情报,也都因为李澹的撤下而中断。
而就在昨日,他又接到线报,称已在边界处找到科尔多将军的尸体。早在那日晚上彭樾彭楠的尸体就被容然派人偷偷带回,因此慕容晟并不知道玄泽亦损失惨重,失去了两名副将。慕容晟只是联想到前日从小九口中得知的顾璟言受伤的事实,拼凑出事实的大概。
当下慕容晟大怒,叫来李冽问个明白。此事若不是有李冽的教唆,科尔多怎么会无故跑到边界地带去?而若不是科尔多的妄动,他们又怎会处于这样一个尴尬地位?然而李冽对此拒不承认,慕容晟气极,第一次对李冽动了杀意。
强忍着失去手下一名得力将才的痛恨和必须休战以保住北罗实力的不甘,慕容晟派人向玄泽递上了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