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怀鹤山,马行平川,很快就进入北州地段。
这裏不似平州,气温变冷,满目萧瑟,再看不见芳草绿树,河流也都结上了冰,俨然一片严冬景色。
容然早换上加绒长裘,小心探出脑袋:“木头,还要多久才到?”
“快了。”
李湛仍是在车裏闭目养神,容然阖上帘子后,再没人出声。
空气安静,只能听见车外呼啸的寒风,吹得车窗棂嘎吱作响。
几个时辰后,北州。
城门口一帮人早已准备好迎接。见到李湛,为首一个微胖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脸谄笑:“赵侍郎已在府中等候多时,太子请移驾——”
李湛淡淡点了点头,认出这是北州知府刘荣生,就随他跨步上了前面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
容然和夏珂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待安顿好后,赵其远才缓缓现身。
容然看向他,不由暗诧:这赵其远真真生了一副好皮囊。身长挺拔,唇红齿白,面容清俊。只是眼袋微沈,仿似整日纵情声色。
果不其然,傍晚为太子办的接风宴席竟摆了整整一个大厅。
鲍鱼鱼翅,熊掌猴脑自不用说,更有许多容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肴。可在场者都仿佛习以为常,并不惊奇。
最后一道菜时,赵其远眼中泛起浮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饮酒过多。
还没等容然反应过来,一位位身着轻纱的妖娆女子便翩然上前,个个手中捧着一个细巧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小小金边瓷盅。
瓷盅不多时便被摆在各位在列者面前。
赵其远暧昧地朝李湛笑了笑,道:“这瓷盅中盛的可是初次怀孕少女的胎盘混着黄珠母牛的初乳熬成,十分滋补——”
容然座离较劲,刚举起的勺子“啪”跌回汤盅裏。肚中翻滚一片,竟似要将刚才吃下的东西都吐出来。
容然难以想象这世间竟然真有这样荒唐的事情——百姓正遭受水灾之患,官吏贵族却可以毫不羞耻地坐在堂上吃着山珍美馐,甚至是这样违反常伦的——
容然回神向太子瞧去,太子看上去却很是享受,除了应付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仍还不忘同赵其远举杯谈笑。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伪装,但是容然心尖却不觉地滑过一丝苦涩。
“太子,那个年轻人是?”赵其远放下酒杯,指着容然,“我在朝中可从没见过他。”
“哦——是新晋侍郎容然。”
“怪不得——”赵其远有些暧昧的笑了笑。他一直听闻太子身边有个宠臣,只是没想到竟会宠爱到如此地步——不但授予侍郎官职,就连外出办事也要随从携带。
“怎么了?”李湛貌似不解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赵其远连忙为太子满上酒盅,“只是刚才没认出来,不知是否失了礼数。还望太子不要怪罪。”
李湛仰头饮下,没说什么。
这一沈默让赵其远不由有些担心,只得继续陪笑饮酒,心中暗暗打着主意如何才能讨好这位太子爷。
酒宴结束已近后半夜。走在长廊上,容然因着宴会上的奢靡不堪而一言不发。
“累了?你刚刚可以先行离开的。”太子看着容然面上的倦容,以为她是累了,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心。
“是刚才的晚宴。”不想多说,容然转头,突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容然从小就喜欢雪,而北州的雪大如鹅毛,比京都的细雪更多了一份风情。容然不觉驻足,伸手想要去抓住那飘扬的雪花。可手的温度让雪花刚一沾上,就即刻融化了,这让她懊恼不已。
白雪仿佛洗去了容然心中的那丝难受,玩了好久,才发现太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挂着她看不懂的笑容。容然不觉有些尴尬,讪讪伸回手,吐了吐舌头。
这孩子气的一面让李湛心底泛起了奇异的柔软。看着她因寒冷而冻得通红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抬手触碰:“冷吗?”
容然早已被太子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透明指尖微微浸凉,然而被触碰的地方却好像有火在烧,霎时热了起来,两颊也飘起可疑的红晕。
李湛突然又放开手,将手臂伸出,然后收回举在容然眼前:“你是在找这个?”
容然惊讶地看着太子手中的雪花:晶莹透亮,是完整的六瓣,仿佛树叶脉络清晰可见,令人着迷,容然不由倾身上前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