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夜清冷异常,也许是因为身边没有那个人陪伴。前几天还被这裏的夜空诱惑,今夜却只是匆匆一瞥。我的满腹心思都在小鬼身上,想要尽快找到她。如果她出现高原反应身边却无人照应,肯定会很危险。如果恰巧身边有人,可能会将她送到医院或者诊所。
我按照这个思路思量,这裏方圆数十裏,诊所有多少我并不清楚。一个人这样盲目寻找只会耽误更多时间,于是,我一头扎进就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只是一个平房大院,门口有一盏灯发散这昏暗的光线,让人不致感到空旷。
“咣咣咣”我使劲拍着门,不一会儿,屋裏亮起灯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走近。
一个民警披着棉袄打开门,黝黑的脸,映着幽暗的光线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他惺忪着眼问道,“你有事?”
这不是废话吗?没事的话,我能来找警察叔叔?我心裏一阵悱恻,连忙堆起笑脸,“警察同志,我的一个朋友在这裏走失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寻找下?”
民警瞇起眼睛在我身上一通审视,然后敞开门对我说,“进来登个记,顺便把具体情况说说。”
我搓着快冻僵的手,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他扫了一眼我,然后走到火炉前,向裏面扔了几块木头,火苗瞬间变得猛烈起来,身上的寒冷也缓解不少。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坐到桌前拿着笔和本问道。
我把小鬼出现在藏边的始末以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对他言明,一时间屋内除了霹雳啪嗒火星迸起的响声,就是笔在纸上沙沙而过的动静。
他写完放下笔,并未说话。沈思了片刻后,招呼我,“这裏的医院并不多,只要打几个电话问一声,这两天有没有收到一个符合你所说样貌的女孩就能知道。”他顿了顿,“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地域的特殊情况,赤脚大夫很多。如果,那女孩被藏民送到那裏就要麻烦一些了。”
我从火炉旁抢步上前,抿着起皮的嘴唇,“民警同志,麻烦你帮帮忙,我真的很着急。”
他抬腕看向手表,稍稍皱眉,后又把目光移到我的脸上,咂咂嘴,“行,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医院,看有啥情况。”
我紧张万分地盯着他翻开通讯录按键一个个数字,那种心情比高考揭榜还要忐忑,很期望从他口中听到能让我满意的答覆。
然而,随着他一次次地摇头,一次次的拨打电话,我的心再次沈入谷底。最不想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最近医院没有接诊过这样的女孩,”民警放下电话沈声说,“她可能在其他赤脚大夫那。”
我猛然站起身,大概是一天没吃东西再加上高原影响,眼前一片黑雾,晃了几下,狠狠摇了摇头,发现民警正托着我的胳膊。
“民警同志,谢谢你的帮忙,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谢。
说完,便要往出走,即使知道现在已是深夜,但一想到小鬼此时的状况,我无法安心坐下来等待。
“你这是要干嘛去?”民警一把拉住我。
“我再去外面找找,或许有谁见过她。”
他拉回我按坐在椅子上,“即使有人见过,这个时候外面哪还有什么人?”他指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
我垂着头,耷拉着肩膀默默无语。
民警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小伙子,现在已经是凌晨,再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等天亮了我陪你去那些藏民家裏问问。放心,周边会点医术的藏民我都知道。再说,你这么无头苍蝇地跑了一天也得休息下,别没找到人自己就先病了。你先在我这瞇一会,等天亮了咱俩就出发。”
我抹了一把脸,对他点点头。还有希望的不是吗?小鬼此时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怎么能洩气?
喝了两口水,润润干了一天的喉咙,然后与民警闲聊起来。
他一边与我聊着,一边在炉上煮着酥油茶,又从柜子裏拿出牦牛肉招呼我。
浓浓的奶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勾引起我的食欲,也让我饥肠辘辘的胃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我脸上一阵发烫,很久没体会过的尴尬突如其来。
民警朝我善意地笑笑,“饿了吧,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找人。”
说着便提起酥油茶壶摇晃了几下,然后在木碗裏倒入满满的酥油茶递给我。
想起曾经看过书说起藏族这裏的习惯与礼貌,我并未直接饮用,而是把它放在一旁,继续与民警聊天。聊天中得知他姓张,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藏民,而是以前响应国家号召第一批来这裏援藏人员,当年来这裏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伙,一晃眼就是四十年,扎根在西藏这个世界屋脊上。
聊天之际,张民警又拿起酥油茶壶站到我的身边,我微笑着端起木碗就着碗边轻轻吹了一圈,将浮在上面的油花吹开,呷了一口,体会着那种顺滑和醇香,“这酥油茶打得真好,油和茶分都分不开。”
然后将木碗放在桌上,他又将木碗填满。
坐到椅子上烤火时,他惊奇地问,“小伙子,你是第一次来西藏吗?”
“是啊。”我嚼着牦牛肉唇齿不清地答道。
“那你居然知道这裏喝酥油茶的习俗?”
见他满脸称讚,我咽下牛肉对他解释道,“以前在书上看过关于藏民的人俗民情,所以了解一点。”
他捧着杯子暖手,“难得啊,现在还有年轻人了解这些,我在这干了三十多年,看过无数天南地北的游客,像你这样的真是少见,想起来我当年来这的时候喝酥油茶还闹过笑话,那是啊……”
听着张民警带着特殊强调的话语,望着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我仿佛回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激情岁月……
朦胧间听到屋内有动静,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老张正在蹑手蹑脚地扫地擦桌子,见我醒来,便憨笑道,“小谭醒了啊!起来收拾收拾吃点东西,咱们就去找人。”
一听这话,我马上精神了,从椅子上起来晃动下僵硬的脖颈,用凉水泼了两把脸,便如同一个小学生一样等待着老师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