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为少安的事儿来的吧?”没等对方开口,王满银便主动问。
不过在王满银看来,找郭主任办一般事情,“三响齐发”或许可以,要想在供销社找个工作,就有些弱了。
红日西坠,远处的山塬高低起伏,给笼罩上一片金红颜色。近处崖畔的积雪还没有彻底融化干净,更为这颜色添了几抹雪白。
将少安送走,王满银扭头见兰花盯着自己看。
一切都显得宁静闲适。
晚上王满银是白看不够。
但自己也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姐夫能把这么珍贵的机会让出来,已经算天大的情谊了。他心里非常感激,哪能再让姐夫出钱。
少安那边听了,吃惊道:“姐夫,那些票稀罕着哩。可不便宜,一张估计要几十上百块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看着身旁婆姨动情的样子,王满银忍不住口中花花:“知道我好,晚上要多卖力……”
他当然能够看出,姐夫是真心实意的。
“姐夫,给我办事儿,哪能让你花钱。”
尤其这结婚一个月时间,家里饭菜营养跟上,兰花脸蛋愈发白皙,眉目间多了几分少妇特有的风韵。
两人结婚前,更多是男人骚情,兰花只是半推半就。
说起来,从结婚到现在,老岳父还是第一次登门呢。
不管吃没吃,自己要把女婿该有的态度拿出来。
他原本以为姐夫所谓的送礼,只是几盒点心而已,哪知道出手就是缝纫机票手表票。
毕竟买一张缝纫机票需要几十上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送礼他倒不怕,就害怕钱花了,事儿没办成。
在后世,还有更夸张的送礼方式。有些时候送钱根本不管用,索性直接送人。
不过冷静下来,又有些害怕。
“知道了,姐夫。”孙少安点了点头。
真这样,自己以后都没脸面登门。
他先前着急忙慌被姐姐拉出门,估计家人都担心着呢。
“我还是觉得太多了。”
兰花动了动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这事儿没定下来前,除了咱爸,谁都不要告诉!”离开前,王满银再次叮嘱。
少安仍然非常犹豫,下意识想放弃这次机会。
听姐夫算完经济账,少安被说动了。
九十年代:“送烟不管事儿,喝酒管一阵儿。冰箱彩电刚够味儿,不点票子难办事儿。大团结借点力儿,‘四位老头’上阵才有劲儿。‘20响’、‘手榴弹’威力很差,‘鸡毛信’(信封装钱)功效极大,正负对撞(跳舞)效果最佳。”
“这么多?”兰花也愣住。
闻言,孙少安连连摇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伱真能去供销社上班,我和你姐到时候脸上也有光。”
“好吧,要不这样,钱你先别送。等我买回缝纫机票,花多少钱再给你说说,这总行吧。”王满银退一步道。
“兰花儿,给咱爸做几个荷包蛋,很快的。”王满银没听对方的,直接扭头吩咐道。
就见孙玉厚站在场畔下土路边,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做父亲的,当然愿意给儿子找个前程。
“别忙,我吃过了,说几句话就走。”孙玉厚急忙阻止。
“没啥,满银,我能嫁给你,实在太好了。”兰花主动拉着男人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
话说,自己的婆姨怎么看都不够。
八十年代:“抽支烟不顶事儿,喝顿酒管一阵儿,要想办点事儿,得送组合柜儿。”
“也行,到时候你多操心。”说着话,孙老爷子解开棉袄,从里边掏出一团带着体温的票子,差不多有上百块。
“爸,你干啥?赶紧拿回去,我都和少安说过了,等弄到票再说。”王满银连连摆手。
“满银,一码归一码,这钱你必须收着。是给少安办事,说破天没有让你们出钱的道理。”
孙玉厚用长满老茧的双手,硬生生把钱推过来,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