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来得比我想象的快。”纪砚清锁上车门往过走。
翟忍冬转头看着她说:“你要见?”
纪砚清:“为什么不见?这件事裏,
我有什么错?”
纪砚清笑了声,把车钥匙递给翟忍冬:“就算有错,也不能事事让你挡我前面。翟忍冬,你是我交的女朋友,
不是我请的保镖,
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完,
纪砚清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转头看向小丁:“人在哪儿?”
小丁:“我和黎婧房间。”
纪砚清:“带我去见。”
小丁点点头,
看了眼翟忍冬,快步领着纪砚清往裏走。
来的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很年轻,
一看到纪砚清出现立刻站起来,激动地和她打招呼:“纪老师,
您好!终于见到您本人了!好漂亮!”
纪砚清说了声“谢谢”,
开门见山:“你来找我是为了微博上的事?”
女孩儿看着晚一步进来,屈腿靠在墻边的翟忍冬欲言又止。
纪砚清说:“我的事,
没一个字是她不能听的。如果你不想让她听,那就请回。”
女孩儿连忙摆着手解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砚清不语,
等着她的下文。
女孩儿舔了舔嘴唇,再开口时,
语气变得异常小心:“纪老师,
您还好吗?”
纪砚清蹙眉。
这句话,
有人在微博私信问过她。
纪砚清说:“你是不是在微博上给我发过私信?”
女孩儿点了点头:“一直收不到您的回覆,
我有点担心,就私自找过来了,
希望没给您添麻烦。”
这个情况和纪砚清料想得截然不同,她已经准好的话忽然就派不上用场。
静默片刻,
纪砚清说:“我很好。”
女孩儿面露喜色:“嗯嗯,那就好!我还担心您遇到了什么儿,路上一直发愁!”
“啊对了!忘了介绍我自己!”女孩儿昂着头,笑容明艷,“我叫陈格,我女朋友叫谭星,她是您的铁粉!”
纪砚清厘不清现在的情况,就势顺着陈格的话说:“谢谢她的喜欢。”
陈格抿唇,笑得甜蜜:“星星从中学开始喜欢您,特别特别喜欢,您的每一支舞她都会跳,每一场演出她都有关註,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学业太重了,不能经常去看现场,有点遗憾,所以考上大学之后,星星报覆性追过您很多场演出。她真的特别喜欢您,很喜欢,有时候一天之内提您的名字比我这个女朋友还多。我小心眼,没少因为这个和她闹别扭,哈哈哈!”
陈格抬眼看着纪砚清,满脸期待地问:“纪老师,您今年还会有演出吗?我们等好久了!”
话题到这儿勉强算是回到正轨,纪砚清已经含在嘴裏很久的答案脱口而出:“不会。”
“明年呢?”
“也不会。我以后不会再跳舞。”
陈格的表情短暂定格,很快恢覆正常:“为什么呀?”
纪砚清:“私人原因,无可奉告。”
“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
陈格笑着说:“没事,您那么好,对自己的作品那么负责,不跳一定有不跳的原因,我们理解。”
陈格拉过背包,从裏面掏出一个精致的本子,上面夹着笔:“可以麻烦您帮我签个名吗?”
纪砚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她过去很少直接接触粉丝,不知道粉丝对她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但纵观微博上的评论和私信,她对陈格的出现心存疑虑。
陈格的表现和网络风向太格格不入了。
不经意记起剧院门口那个高瘦的侧影,纪砚清心头微动。
也许陈格、谭星和那个人一样,真情实感地喜欢着她,顺带地喜欢她的一切。
纪砚清接住纸笔说:“只签名?”
陈格闻言,眼裏迅速泛起亮光:“还想请您写一句话!”
纪砚清:“什么话?”
陈格笑一声,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至极:“星星,我想你了。”
纪砚清的字儿潇洒漂亮,写完之后递还给陈格,说:“谢谢你们的喜欢。”
真计较起来,她对这份喜欢其实受之有愧,但也只能到这裏了。
她已经真真切切触摸到了自由,就想一直自由下去。
把本子紧紧抱在怀裏的陈格却真诚坚定地说:“您值得我们喜欢!”
说完,陈格扬唇笑道:“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以后一切顺利。我去办个入住,在附近玩几天。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膝盖厚的雪,星星也没见过。”
陈格拉起背包往外走。她的性格和黎婧很像,风风火火地,老远就能听到她在喊黎婧办入住。
纪砚清回身看着被陈格顺手带上的门,心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应该不是烦躁或者迟疑,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对此,她不会有任何的愧疚和犹豫。
她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现在只是合理维权,所以她把每个字都说得心安理得,笃定干脆。
陈格也完全理解。
她退出的第一步走得非常顺利。
但为什么,她的心像浮在空中一样,一点也不踏实……
“吃不吃晚饭?”靠在墻边的翟忍冬忽然出声。
纪砚清恍然回神,勾着嘴角朝她看过去,不答反问:“有没有失望?”
翟忍冬:“失望什么?”
纪砚清:“我没和粉丝打起来。”
翟忍冬后肩抵了一下墻,伸手拉门:“打起来也轮不到你。”
纪砚清眸光微敛,走到翟忍冬跟前:“你还是没听明白我在门口说的话。”
翟忍冬说:“明白了。”
纪砚清:“明白你刚才什么意思?”
翟忍冬:“我真要是你请的保镖,对不起,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选择惜命,我这人道德感有时候为零,但不巧,我不是,我是你交的女朋友,所以你遇到危险,我只有一个选择……”
翟忍冬深黑的眸子直视着纪砚清,说:“为你不要命。”
话落,翟忍冬按下门把。
“砰!”
刚开就被纪砚清握着手腕推上。
纪砚清欺身上前,膝盖抵着翟忍冬的:“你以前真没和谁谈过?”
翟忍冬抬眼。
纪砚清灼灼的目光紧锁着她:“没谈过,怎么做到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让我着迷的?”
她越来越没办法在翟忍冬面前保持矜持和骄傲了。
翟忍冬就像个装满宝藏的木头盒子,表面上看起来古旧朴素,甚至有让人望而却步的霜灰尘土,但内裏随随便便拿出来一样都恰到好处地在她心上。
她有些控制不了。
纪砚清伸手抹了抹翟忍冬肩上的黄沙,视线垂落在她唇上:“大老板,晚饭少吃一顿撑得住吗?”
翟忍冬靠着墻壁,淡淡的:“嗯。”
两人若无其事地从房间裏出来,中途被黎婧拦住说了几句话,然后上楼、开门,热切地吻着彼此,剥开对方的衣服,磕磕绊绊地洗了澡来到床上。
纪砚清一面和翟忍冬接吻,一面熟稔地寻找着吹头发时,那些从她身体裏悄然冷寂下去的渴望,将它们一点点唤醒。她的手从翟忍冬肩上滑过,顺着胳膊下来想握她的手腕。又是刚碰到就被翟忍冬用力反握住。
纪砚清抬眼看她,喘得厉害:“手不让动,这个呢?”
纪砚清另一手点了点翟忍冬的膝盖。翟忍冬眼眸半阖缓缓支起左膝,然后被靠近,被试探。女性的相同之处终于找到恰当的角度紧紧相贴那秒,两人俱是一顿,全然陌生的刺激顷刻就传遍了全身。
纪砚清腿发麻,低头看着嘴唇微抿,将小臂搭在眼睛上的翟忍冬:“不喜欢?”
翟忍冬握在纪砚清腕上的手收紧,声音裏透着哑:“没有。”
纪砚清:“那怎么不睁眼?”
翟忍冬悬空的手指蜷了一下,说:“灯太亮了。”
纪砚清:“我去关灯。”
翟忍冬拉回纪砚清想抬起来的手,撑着的腿微微用力带动身体上抬,不留一丝余地地和纪砚清贴在一起。
那个瞬间,纪砚清扶在翟忍冬膝头的手绷直又曲起,喉咙破了似得不受控製地发出一声音,传进翟忍冬耳朵裏,她循着方才的路径退离又靠近,间或地留一留,从纪砚清身上研磨而过,也被她温柔又紧密地回应。
她们不必张口,就让还不那么浓烈的夜色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声音,单一而有节奏。
再后来,天黑了,下着雨。
有人坐在水上写信,有人看着流水品读。
直到玫瑰开了,月光遍地。
纪砚清低头亲吻翟忍冬潮湿的眼睛,说:“大老板,以后你来,或者我去,一直一起过夜怎么样?”
翟忍冬胸口起伏,嗓音哑极了:“嗯。”
“说‘好’。”
“……好。”
纪砚清笑了声,问:“换床单该找谁?”
翟忍冬离开眼睛后搭在额头上的手动了一下,说:“我给黎婧发微信。”
翟忍冬起身坐在床边,从地上的一堆衣服裏找手机。她背上的血气还很明显,纪砚清过来抱着她,一下下亲吻着她的肩膀,“大老板,想不想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翟忍冬打开微信找黎婧:“讨厌?”
纪砚清笑道:“那是到店,我在路上见过你。”
翟忍冬敲键盘的手指微顿,视线从眼尾扫过:“哪条路?”
纪砚清:“来你们镇的路。”
纪砚清抱紧翟忍冬,侧脸靠在她后肩上,回忆着初见那天的画面,“你骑着马从树林裏出来,一转眼就走出很远,我只能远远看到一个背影——拽着缰绳,侧身去捞被大风扯掉的围巾。就像你今天侧身和我接吻,从容又洒脱。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的核心挺稳,马骑得挺彪,一定长得很有侵略性,到哪儿哪儿是自己的主场。”
翟忍冬微信发完,息屏手机说:“现在呢?”
纪砚清轻笑一声,下巴磕在翟忍冬肩上,偏头看着她说:“我比你密集的次数还不够说明问题?”
翟忍冬:“不够。”
纪砚清挑眉,右手从翟忍冬胸前经过,把她的脸拨向自己,吻了吻她的唇,以潮湿的气声说:“你就是躺着也能找到自己的主场。”
“叩叩!”
敲门声猝不及防在纪砚清的尾音裏响起。
翟忍冬说:“放门口。”
黎婧一声没吭,放下东西就跑,脚步声乱得像狗撵。
纪砚清乐了:“你和她说了什么?”
翟忍冬:“实话实话。”
纪砚清:“……”
那不得是她们把床单睡湿了??
纪砚清唏嘘:“这位老板,你做事还能更野一点吗?”
老板说:“能。”
然后,纪砚清就看到这位老板随手拾起身衣服套上,去拿床单。
……衣服是她的,裏面是空的。
纪砚清看着翟忍冬的背影微微蹙眉,倏地拉住了她的右手。
翟忍冬下意识握了一下,回头看纪砚清。
纪砚清说:“你有个毛病。”
翟忍冬:“什么毛病?”
纪砚清:“不管远还是近,你走了就是走了,没人叫,你就不知道回头看一看。”
翟忍冬:“……”
可能是。
她走的路上一直没什么好东西,就没有回头去看的习惯。
纪砚清说:“下次记得看我一眼。我第一次把一个人放进心裏,你就当我矫情。”
这话本身就很矫情,像年轻的姑娘春心萌动,处处都要受到妥善关註。
她今年37,不该这样。
但话到嘴边自己就冒出来了,她只控制住了枣林集市的煽情,没忘记山脚下的失落。
纪砚清无奈地笑了笑,松开翟忍冬的手:“去拿床单。”
翟忍冬没动,深黑目光註视着纪砚清。
纪砚清支腿托着脖颈:“发什么楞呢?”
翟忍冬说:“看你一眼。”
纪砚清一楞,绷着脚踢她:“我说的下次。快走。”
翟忍冬转身往出走。
纪砚清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停不下来。
该怎么描述呢。
这位老板偶尔透露出来的生涩,譬如爱泛红的脖子,譬如刚刚说到就要立刻做到,比她把什么都不放在眼裏的淡定竟然还要让人心动。
像奔驰的烈马心甘情愿为你低头,做你的不二之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