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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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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翟忍冬做任何事都很干脆。

静谧的阁楼裏透着雪光,

翟忍冬额头抵着手背,另一手和纪砚清十指紧扣,在某个瞬间往后看了一眼,问她:“一定要藏着?”

纪砚清低头吻在翟忍冬后肩,

思绪混沌得厉害,

闻言反问:“藏着什么?”

翟忍冬半阖的眼睛睁开一秒,

又控製不住似得垂下:“给我的惊喜。”

纪砚清说:“一定要藏着。”

翟忍冬:“为……”

声音骤然中断,

只剩自然流动的夜。

翟忍冬听着,

“什么”两个字被喉咙裏稀薄紧促的气息拥堵着,很久没都能说出来,但纪砚清听懂了,

她的吻从翟忍冬后肩到耳后,说:“脸转过来。”

翟忍冬被额头压着的手蜷了一下,

右脸慢慢转向纪砚清。纪砚清吻在她微张的嘴角,

声音比黑色的夜还低:“就藏这一次。”

翟忍冬:“没,必要……”

纪砚清:“有,

很有。”

纪砚清抽离和翟忍冬扣在一起手,从前方绕过握住她的肩膀,

拥抱着她,稳定自己,

好留出所有精力去推动夜色迅速走向喧嚣:“有来有往的才是爱情,

你总要让我追你一次才勉强算得上公平。”

翟忍冬半阖的眼睛骤然紧闭,

声音是被呼吸强行推出来的,

不受她控製:“不需,要……”

纪砚清:“这是我的事,

不由你说了算,现在你也说不出来。忍冬,

好好享受。”

纪砚清很少这么叫翟忍冬,生疏的亲密给她带来别样的触动,从耳朵根到神经梢。

翟忍冬支撑着的膝盖逐渐不那么稳定。纪砚清扶她下来,离开的手握了一下她的腰,到身后:“忍冬,我们之间那么多种方式,知道我为什么独独要继续这种吗?”

翟忍冬断字的频率比刚才更加明显:“为……什,么?”

纪砚清笑了一声,重新吻在翟忍冬后肩上:“因为我喜欢你用力时脊背和腿上透出来的力量感。你不知道你的声音和你的克制同时处出现时有多迷人,我却能从你骨骼、肌肉运动的轨迹中看得一清二楚,太惊艷了。”纪砚清的激动从语言传递到动作,很快就听到了翟忍冬的声音。她的唇从翟忍冬肩上离开,迷恋地看着她清晰有力的肩骨:“这么野的一个人,这么无所不能的一个人,她就在我手裏,由我掌控。忍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翟忍冬知道。她从纪砚清身上真真切切地看到过,像山海的呼啸,巍峨壮阔又柔韧美丽,带着强烈的矛盾感,让人一眼就能为之疯狂。

今夜,这份集视觉、听觉、触觉于一身的疯狂归纪砚清所有。

————

隔天一整天,纪砚清都和小丁在房间裏待着,只有饭点出来。

之后两天也是。

出发去枣林的前一天下午,翟忍冬五点从集市回来收拾行李。她的东西少,只用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了,剩下纪砚清的,她靠在墻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纪砚清打电话。

关机。

她们明天早上五点就要从镇上出发去枣林,晚上没有太多时间收拾行李。

思忖片刻,翟忍冬下楼敲纪砚清的门。

“叩叩。”

“等一下。”

门裏传来小丁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

翟忍冬往裏看了眼:“她没在?”

小丁:“嗯!去山羊岭了,纪老师让你七点去山羊岭下的河边找她!”

翟忍冬收回视线看向小丁。

小丁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现在才五点半,你等一个小时再出发,不然纪老师准备不及!”

翟忍冬:“她准备什么?”

小丁神秘兮地摇了摇头:“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翟忍冬无声半秒,问:“我现在能不能进去她房间了?”

这话说得……

小丁挠挠脖子,继续摇头:“不能。用过的东西还没收拾,纪老师说你们从山羊岭回来的时候才能解禁。”

翟忍冬不动,黑漆漆目光看得小丁心虚,半晌,翟忍冬“嗯”一声,转身离开。

小丁松一口气,连忙锁上门下楼。

翟忍冬在楼上等着,一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拿着车钥匙出门往山羊岭走。

去山羊领的路一如既往地难走,翟忍冬浑不在乎,左手扶着方向盘,右肘压着扶手箱,身体自然地陷在座椅裏,随着起伏坑洼的路摇晃颠簸。

她经常开这条路,哪裏有坑哪裏是埂一清二楚。

往常她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开到山羊领,今天本来还能更快,但因为走时小丁的叮嘱,她只能刻意压着速度,开到最后比摩托车还慢。

山羊领下是贯穿整个小镇的长河,背山,很空旷,一到冬天长风不尽。

翟忍冬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裹着围巾往河边走。

七点的天已经黑透,能见度不足十米。

翟忍冬从河边看过去,只能看到大片的黑,狂风吹着雪气,不见纪砚清的身影。

翟忍冬站着,脑子裏是24岁的冬天——她坐在南方没有结冰的另一条河边,看到微醺的纪砚清独身一人在河岸上跳舞,跳得是野马长风,跳得肆意奔放,从狂热到消逝,再到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涌现,她手腕上迟迟没有愈合的伤口忽然就不疼了。她经过有纪砚清照片的14岁,于10年后又一次从她身上获得新生。她从那天起,正式接受了母亲离世,自己将永远孤身一人的事实,也正式和腐朽破败的过去划清界限,开始了对纪砚清长达十一年的暗恋。

那之前的岁月太暗太忙,她对纪砚清的感情掺杂了太多不必要的东西,譬如感激、依恋、追逐……把那些东西都丢掉了,才是全心全意的爱情,所以她从那时算起。

今天她又一次站在河边,心境截然不同,没了对生的迷茫,全身心都是热切的爱恋。

翟忍冬走上冰冻的河面,被大风推着向前。

走出十数米,朦胧雪气裏终于出现了纪砚清模糊的轮廓,她以不见尽头的冰面为舞臺,长发飞扬,步伐轻盈,像是被长风吹到翟忍冬身边的一样,捧起她脸,透过时光,疼惜地打量她14岁的眉眼、脸庞,将她拥入怀裏,手穿入发丝,让她低头在自己颈裏,给她源源不断的温暖、疼爱,陪她度过那个漫长的冬天,迎来春日暖阳,夏日炎炎。

然后骤然离开,踏上独属于纪砚清的高臺,去迎接十七岁的盛世。她带着傲视一切的自信,在掌声和鲜花中起舞,温柔坚韧,妖冶魅惑,优雅高贵,灵动飘逸……她以曼妙灵动的肢体讲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和自然的更替迭代,徐徐收尾时,视线在一人身上定格,看着她,认识她,记住15岁的她,在16、7时,走近她,从身后高高托起她的下巴,向无穷深空展示她的优秀,也吸引她狂热地追逐。

一步步追过成年的线。

“咔。”

打火机弹向高空,短暂定格,猝然坠落,烈火在它落入柴堆那秒轰然而起,像冬夜在狂风裏熊熊燃烧。

纪砚清踏着火光款步而来,站在翟忍冬面前说:“你好,我叫纪砚清,谈恋爱吗?”

翟忍冬一动不动地站着,让火一瞬之间烧起来的汽油味飘散在空气裏,一点也不刺鼻。

这是纪砚清第二次单独为她跳一支舞。

和上一次的窥视不同,今天她是她舞蹈裏的主角,她所有的情绪、眼神和动作都紧紧围拢着她,不带只言片语,她就读懂了一切。

火光在她眼睛裏疯狂跳跃,像一条漫长的路,原本空寂寒冷,只有一间被大雪压塌的土房,纪砚清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带她重来一次,一切就变得截然不同。

翟忍冬胸腔裏胀得发疼,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脑子却空白如纸,找不到缓解的办法。她有个瞬间想弯腰,最终只是笔直地站着,手掐着食指关节,说:“谈。”

纪砚清笑出一声,伸手将额前的头发统统拨到后面:“直接说要带你谈恋爱,和反问你要不要谈恋爱还是有点区别,我现在的心跳太快了,说话声音有没有抖?”

翟忍冬说:“有。”

很清楚,像被大风刮乱的,和她的骄傲自信一点也不相符。

纪砚清却笑得更浓:“抖就好,追人要有追人的紧张感,尤其是等她答案的时候。”

纪砚清说:“抬头往前看。”

翟忍冬落在纪砚清翻飞发丝上的视线微顿,抬起眼皮。

冰面上的火还在烧,原本黑寂的天空被烧得火红炽烈。

纪砚清在急促紧密的爆裂声中说:“你看,冬天能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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