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翟忍冬低头看着,
静了几秒,手指贴上去,将纪砚清的唇慢慢拨开。
半途又戛然而止。
翟忍冬看了眼脚边的酒瓶,随手抄起来拧开,
仰起头,
隔空往嘴裏倒了一大口。
翟忍冬没把酒咽下去。她勾起托着纪砚清的手臂,
将她扶到自己颈边,
随后侧身,
对着床尾的垃圾桶吐出一些还凉还清的酒在指肚上,抹了抹,将那根手指含进嘴裏。
翟忍冬嘴裏还剩有很多酒,
张口的瞬间,酒从她嘴角溢出来,
沿着清瘦分明的下颌、颈线勾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她放任着,
将清理干凈的手指在口中仔细浸润。
浸透了,才能让臂弯裏的人多醉一会儿。
翟忍冬湿润的手指贴上去。
指肚神经迟钝,
触感远不如唇明显,纪砚清那一抿过后也懒怠得不愿意再动,
翟忍冬就只是抵着她被迫张开的唇瓣,一寸一寸,
抹过去。
她的动作被纪砚清呼吸之间浓重的酒气催烧着,
慢而重。
慢让她看起来内敛克制,
重则显得恣睢无忌。
她动作裏强烈的矛盾感和瞳孔裏深黑汹涌的浪潮交织在一起,
透着可以让一切沈沦的蛊惑力。
只是可惜,纪砚清闭着眼睛。
翟忍冬一息尚存的理智开始尽职尽责地提醒她,
再深入就是趁人之危。
她听进去了,一点点抽离出瞳孔裏的深黑,
抚平浪潮,放轻动作,彻底退离之前,醉过去的人却忽然像是渴了贪水一样,伸出舌头在她湿淋淋的指尖上舔了一下,湿滑柔软,伴随着一声不是那么舒服,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轻哼。
这一声翟忍冬似曾相识。
像那夜梦裏梦到的手往深处推时,她喉咙裏发出来的声音。
那一声不同于卫生间裏的悄无声息,她没办法控制梦,就没办法控制自己声音,和纪砚清刚刚的声音迭着,她一顿,脖颈裏无声无息的红顷刻就变成了炽烈难抑的血气。
————
翌日清早醒来,纪砚清的头又晕又疼,沈得她想动手卸了。
正愁没趁手工具的时候,门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叩,叩,叩。”
纪砚清警惕地抬头:“谁?”
“老板。”翟忍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纪砚清一楞,脑子裏忽然放空,怎么都想不到翟忍冬这么早过来找自己的理由。
以前,她们没什么需要停在房门口的交流,最近也只会在一起上楼时,对接下来的长夜随意说点什么——早点休息,明天见,明天吃不吃早饭……
明天,昨晚。
纪砚清的记忆回笼了一点。
昨晚她去集市的饭馆陪翟忍冬过生日了
翟忍冬一直吃菜,她一直喝酒,后来……
后来她好像命令翟忍冬给自己打一壶酒带回家???
……就床对面的臺子上放着。
纪砚清不知道怎的,心态莫名有点崩溃。
原因倒不是她让人办事,还用命令的口吻。
她和翟忍冬之间的相处时至今日也还避不开挑衅,对她用这语气再正常不过。
她就是觉得,醉酒加要求翟忍冬那种怼天怼地,不擅长像谁低头的人给自己办事,有种无理取闹的矫情,偏还被对方毫无怨言地接受了。
她都这把年纪了,怎么突然就被人宠了。
“???”
疯了吧。
什么是宠?
翟忍冬那种人会宠人??
翟忍冬那种人宠起人来会带着强烈的反差,任谁都无法抗拒,但这个不人不该是她,也不该是其他任何人。
辛明萱已经在那儿了。
纪砚清呼吸沈闷,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头更疼了。
不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纪砚清拧着眉收拢思绪,随后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整理仪容,披着条天青色的披肩过来开门。
“咔。”
纪砚清扶门看着外面的人:“老板,我欠你房费了?”
翟忍冬:“没有。”
纪砚清:“那你一大早跑来敲门?”
翟忍冬提高手裏的保温桶:“刘姐煮的解酒汤,不喝我倒后院餵猪了,刘姐等着洗。”
纪砚清:“……”
耐心还能更差一点吗?
纪砚清扶着门走到旁边:“进来。”
翟忍冬顿了一下,才往裏走。
同一间房,白天看和晚上看感觉截然不同——晚上纵容任何暧昧成型,白天勒令一切回到原位。
翟忍冬余光瞥见纪砚清坐过的地毯,勾住保温桶的手指往回蜷一下。
地毯是纪砚清之前在老街买的,厚实柔软。
翟忍冬记得自己接她往下倒的身体,膝盖猛地跪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硬物磕碰的不适,但回到房间,脱下衣服,她膝盖上的红怎么都褪不下去。
……
纪砚清关了房门,脚下一拐,往卫生间走:“我刷个牙再喝。”
翟忍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延迟“嗯”一声,把保温桶放在窗下的小方桌上。
卫生间裏很快传来水声和悉悉索索的刷牙声。
不一会儿,纪砚清拨着头发从卫生间裏出来,对有地方坐却非要靠在窗边的翟忍冬说:“翟老板,你当初开店,让人在窗下放那么大一张罗汉榻是用来看的?”
翟忍冬:“嗯,我精挑细选,你们时看时新。”
那纪砚清无话可说。
纪砚清走过来,脱鞋上榻,盘腿坐在小方桌边,拧开保温桶给自己倒了一杯解酒汤。
热腾腾的汤水下肚,纪砚清的五臟都好像舒展了。她轻嘆一声,放松坐姿小口抿着解酒汤,神色渐渐在热意的抚慰下变得慵懒。
反观靠在窗边的翟忍冬,纪砚清笑了声,支起一只手托着下颌:“大老板,你只是站着不吭声就已经很酷了,不用再刻意凹造型。”
翟忍冬放空的目光轻闪,偏头看向纪砚清:“你昨晚喝多了。”
这个话题开始得很突然,对头还很疼的纪砚清来说很劲爆,她托在下颌的手指本能一蜷,端起杯子说:“我酒品怎么样?”
翟忍冬仗着纪砚清垂眼喝汤,目光笔直地打量着她。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回想刚才让她进房间的反应,也很自然。
她应该不记得昨晚的事。
翟忍冬悬在空中的心臟晃了晃,落下来,然后继续往下落。她在细微但绵长的失重感中转过头,重新看着窗外的街道:“路走的直线,回来就睡。”
纪砚清听到这话,不露声色地吐了口气,心说还好,颜面尚存。
纪砚清放松地喝了口解酒汤,说:“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翟忍冬:“走。”
纪砚清:“从集市一路走到镇口?”
翟忍冬说:“还想往外走,被小四叼嘴裏叼回来了。”
纪砚清一楞:“你说真的?”
翟忍冬直起身体往榻边走:“假的。”
纪砚清:“……你这张嘴到底怎么生的?”
翟忍冬拧上保温桶的盖子,提在手裏说:“这得问我妈。”
纪砚清抹在杯沿的手指一跳,转头看着往门口走的翟忍冬。
她提起已故母亲的时候很自然,好像这件事真的已经时过境迁。
那辛明萱又为什么要在郭大姐因为没找到女儿失望得口不择言时,说翟忍冬帮她是寄希望于她,想借此为45岁就早早离开的母亲做点什么?
狼群,滑坡,如果不是遗憾太重,翟忍冬会做到那个程度?
纪砚清註视着翟忍冬,无端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故事。
念头一起,立刻被她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