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翟忍冬恍然回神,
本能抓住箍在腰上的胳膊要动手。她手底下一瞬间的寸劲不是开玩笑。
纪砚清吃疼地“嘶”了声,用力把翟忍冬往怀裏一捞,有点上火地低斥:“是我!”
翟忍冬的警惕心立刻淡了,随之而来的是陌生又异常亲密的姿势带来的紧绷感——背后拥抱,
这个动作纪砚清在chuang上也做过,
左手从她身前斜上去抓着她的右肩,
用力把她往怀裏扣。她以为那个姿势已经足够亲密,
现在……
感觉截然不同。
翟忍冬脖颈裏有热度迅速漫上来,
她偏了一下头,没避开纪砚清一直被吹过来的头发。
纪砚清放松手臂,但仍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说:“想什么呢你,
警惕性这么低。”
翟忍冬:“没什么。”
纪砚清:“没什么你跟丢了魂一样。”
翟忍冬抬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头,说:“魂要真丢了,
你人现在已经让我撂地上,
起不来了。”
纪砚清轻嗤:“你试试。”
纪砚清说完,还是觉得翟忍冬刚才的状态不正常。她略一反思,
磕在翟忍冬肩上下巴抬起头,转头看她:“生气了?”
罗追那什么枕边人,
枕边风,她听着都恶心,
别说这位随身带着醋坛子的老板。
差不多快把自己溺死了吧?
纪砚清猜测。
翟忍冬说:“没有。”
纪砚清不信:“我看看。”
纪砚清抬起一只手握着翟忍冬的下颌,
把她脸往自己这边转。
转到一半,
纪砚清手上忽然有了阻力。
纪砚清抬眸看了眼翟忍冬,
发现她的视线定格在斜前方。
纪砚清蹙眉,顺着翟忍冬视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
骆绪刚从干凈得仿佛在发光的商务上下来,
一身质地精良的西装配大衣,像是不知道这裏多少度一样。她似乎一直这样,
一年四季西装熨帖,像在报覆小时候的狼狈。
呵。
记不起来小时候的事,倒是一点没忘小时候受过的苦。
纪砚清的好心情在看到骆绪那秒就已经烟消云散,她松开翟忍冬的下颌,箍在她腰上的胳膊也垂下来,冷冷看着正在朝这边走的骆绪。
翟忍冬的目光从眼眸裏投下来,看了眼空了的腰。
再抬起时,骆绪已经走得很近,笔直目光打量着她。
翟忍冬全身上下加起来可能都不如骆绪一件外套贵,但她的回视不卑不亢,沈静淡定。
很快,骆绪在纪砚清面前站定。
翟忍冬说:“我去车上等你。”
这话听着明显是要回避。
纪砚清蹙眉。
她不觉得翟忍冬现在的身份需要回避,再者,这种情况下,她要答应翟忍冬回避是把她置于何地?
不如前任?
不配知道她和前任的事?
这位老板想什么呢?
纪砚清脸色难看。
翟忍冬说:“你喝了酒,回去不能开车,阿旺又不会,只能我开。我药还没停,早上五点起床到现在有点困,这么开车容易出事。我去补会儿觉。”
翟忍冬的解释合情合理。
纪砚清拧着眉观察翟忍冬片刻,确定她脸上没什么异常表情后,眉心的褶子才算是淡了点。
翟忍冬便转身离开。
纪砚清却忽然说:“等一下。”
翟忍冬刚动的步子停住。
纪砚清伸手撩了一下她的围巾,说:“解下来给我,冷。”
翟忍冬没从纪砚清身上看出来分毫冷的意思,更不觉得她会喜欢扎眼的大红色。
对视片刻,翟忍冬把围巾解下来,递给纪砚清:“走了。”
纪砚清勾着嘴角,懒怠怠地“嗯”一声,抬手围围巾。
“方不方便坐下聊一会儿?”骆绪说。
纪砚清嘴角的弧度淡下去,垂手面对着她:“有人在等,不方便。”
“骆总怎么会在这裏?”纪砚清反问。
骆绪说:“附近出差。”
纪砚清:“附近,那就是不在这裏,有什么事值得骆总不辞辛苦亲自跑一趟?”
骆绪从口袋裏拿出一支手机,递给纪砚清:“你的微博已经登录了。”
“原来骆总是专程来送快递的,可惜了,我只要账号密码。”
“裏面的sim卡卡号就是账号,你选本机登录,有卡可以随时修改密码。”
纪砚清不接:“卡给我。”
骆绪抬着手不动,两人僵持着,良久,骆绪把手机收回去,用自己那支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拿个能拆手机卡的东西过来。”
电话挂断,纪砚清已经侧身看向路对面的大红灯笼。
骆绪把自己的手机装回口袋,说:“需不需要我让人编辑好文案发给你?”
纪砚清嗤笑:“你真当我离了你生活不能自理?”
骆绪没在意纪砚清的嘲讽,兀自说:“已经有粉丝在猜了,声明慎重点能降低对粉丝的伤害。”
“伤害?”纪砚清笑了,“骆绪,凭良心讲,我的事瞒过你吗?”
骆绪:“没有。”
纪砚清:“没有你怎么敢跟我用‘伤害’这个词?在跳舞这件事上,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不是吗?你说我不爱你,好,那你爱我吗?爱我却不支持我的决定,反过来说我伤害别人?骆绪,以后再想指责别人的时候,麻烦先反思反思自己够不够资格。”
骆绪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已经走过来的助理:“卡拆出来。”
助理应声接住,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就把sim拆出卡递给骆绪,顺便朝纪砚清打了声招呼:“纪老师。”
纪砚清冷着脸,没有回应。
骆绪示意助理先走,把卡攥在手裏说:“是我对不起你。”
纪砚清:“你今天跪这儿,我就原谅你。”
骆绪缺乏感情的双眼註视着满目无情的纪砚清,片刻,说:“那个女孩儿的事,你再考虑考虑。白林是事业单位,想弄个人进去没那么容易,即使进去了也难出头,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要遵守,但那个女孩儿没有几年可以浪费。”
纪砚清冷笑:“我帮她不过是因为我在意的那个人想帮她,现在既然帮完了就结束了,没有售后,更不可能因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她,去领你一份人情。”
纪砚清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帮阿旺的确和翟忍冬有关;假的是,没有售后。
她很清楚骆绪的本事,阿旺真跟着她,不出一年就能名声大噪。
但她不会答应。
阿旺性格太软,见到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可舞团是全商业化的运营模式,不可能让她永远躲在幕后,至于白林那儿,事业单位固然有死板的规矩要遵守,但需要面对的东西也相对单纯,所以两相比较,她更愿意让阿旺去白林那儿。
什么出头难。
那可是已经没有退路的阿旺,哪怕只是为了自救,她也会拼尽全力逼自己跳到人前头去。
她能走的路,她早在白林邀请吃饭时的那个短暂犹豫中就已经想好了,和骆绪多费的口舌不过是让她看清她的态度,日后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纪砚清伸手:“卡。”
骆绪把sim卡放在纪砚清手上,说:“註意身体,尽量不要感冒发烧,你……”
“骆绪,”纪砚清直视着骆绪的眼睛,一字一顿,“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已经结束了吗?”
骆绪默了半秒,说:“对不起。”
纪砚清:“我说了,你今天跪这儿,我就原谅你。”
骆绪一刀切的短发被大风刮乱,她停了一会儿,抬手拨回耳后,说:“再见。”
纪砚清微笑:“应该是请你彻底滚出我的视线。”
骆绪看了眼纪砚清,转身离开。
纪砚清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嘲讽地弧度慢慢压下来,脑子裏涌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空茫。
她的前辈子好像真的一无所有。
爱没有,恨似乎也淡了。
就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之前,她面对这个15岁捡回去,19岁在一起,到现在已经相处了23年的人还是一点就炸的状态,现在连恨都是心平气和地说出来。
是真的没爱过,才能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没爱过,为什么要把身前名身后事全交给她?
纪砚清想不明白,空茫趁机裹挟着寒风钻进裤腿,她连骨缝都觉得冷。
纪砚清低了一下头,躲风。
下巴压到材质没那么好,甚至有点扎人的围巾时,她一顿,脑子裏闪过翟忍冬的脸,抑郁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纪砚清把围巾提过鼻尖,准备去找那位无所不能到连她的情绪都能轻易左右的大老板。
转身瞬间,路边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车喇叭声。
“滴!”
纪砚清抬眼,看到翟忍冬把车停在路边。
车窗玻璃封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要降下来的意思,刚那一声喇叭似乎也按得短促用力。
纪砚清挑挑眉,想起骆绪来之前,她和翟忍冬那段没结束的对话——生气了。
这么看起来,真有点那意思了。
刚说去补觉不会也是反话吧?
纪砚清隔着围巾摸了摸鼻尖,拉开车门上车,动手、开口之前,听到了后排阿旺的声音,“纪老师。”
纪砚清“嗯”了声,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伸手拉下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