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二次婚礼是在旧金山一个小教堂裏举行,除了神父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彦琛问:“会不会觉得委屈?”
季绯说:“只要你让神父先问我愿不愿意就不委屈了。”一般婚礼神父会先问新郎再问新娘,到他们这裏是先问许彦琛再问他,季绯很不服气。
“那好啊,先问你好了。”
“真的?”季绯抬头,发现许彦琛一直註视着他,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许彦琛捅了他一下,他忍不住笑了。
“季绯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许彦琛先生成为你的爱人,按照上帝的法令与他同住,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吗并承诺从今之后始终爱他、尊敬他、安慰他、珍爱他、始终忠于他,至死不渝”
季绯得瑟地看了许彦琛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心都是汗水。
“我愿……”
“等一下。”
季绯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他回头,看清楚来人之后,下意识看了眼许彦琛。许彦琛没有避讳,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季绯满心酸涩,有话说不出来,只能盯着脚尖。
来人坐着轮椅,身后有一个黑衣男子推着他缓缓前进,左手打着石膏,脸上还是那副高傲的表情,可是却不再稚嫩,那深陷的眼窝也许可以将它主人所受过的折磨娓娓道来。
“季绯,恭喜你。”郑言熏笑着说,可是眼睛裏半点笑意也无。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季绯差点找不到语调,他又被许彦琛给坑了。
“怎么许彦琛没有告诉过你吗?我中了两枪,一枪左手,只是皮肉伤,另一枪伤到脊椎,高位截瘫。”
高位截瘫?这意味着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吗?那他的下半辈子就全毁了。
“郑先生真的是来祝福不是来抢亲的?”许彦琛问。
“当然是祝福。”
“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不要干扰婚礼进行。”
坐?怎么坐?他不是一直坐着吗?季绯扯了下许彦琛,瞪了他一眼。
黑衣男子将郑言熏推到第一排第一个位子旁边停下,这是季绯曾经坐过的地方,只要他稍微偏头就能看见郑言熏。
他的腿上盖了一块蓝布,右手耷拉在上面,季绯不敢看他的脸,这才多少天?他听见他的咳嗽声,甚至可以想象那种胸腔震动的感觉。
他爱的人是许彦琛,不会说因为郑言熏为他做了什么因为感激和补偿而跟他在一起。当然,他也不会因为许彦琛瞒着他这件事就怎么样。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爱的人不是他。
“你的身体不好不应该再外面吹风。”季绯说,“我很感谢你的祝福,也衷心希望你能够幸福。”
郑言熏快速笑了一下,可那笑,分明是自嘲。
婚礼结束后,两人回到酒店,许彦琛把季绯抱到沙发上,蹲在他面前,全然没有在教堂的理直气壮。
“我担心你知道他变成这样以后离开我,我撒了谎,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你再来一句之前的一切都是骗我的,那样我会发疯。”
季绯想,可是你一直都在骗我啊。不过他没有说出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说或者不说事情就不存在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尽力挽救。”
许彦琛沈思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办?”
“我们轮流去医院陪他。”
“那我们的蜜月旅行怎么办?”
“先取消吧。”
许彦琛摇头:“不行,我们又不是专业护工,去了反而添乱,不如我们雇人看护他。”
“你觉得郑言熏会没有这个钱雇人?况且我们亲自去是我们的心意,他如果觉得我们做的不好不让我们去那就算了。”
他会不让我去,还能不让你去?
之前季绯伤到脖子许彦琛还能放下身段贴身照顾,可是郑言熏嘛,他算哪根葱?即使满满都是不情愿,他也必须在季绯面前给足郑言熏面子。
病房裏,许彦琛把一个削好的梨递给郑言熏。郑言熏只看着他笑:“餵我吃啊。”
许彦琛没有动,脸色愈发阴冷,郑言熏笑得更欢了,“如果许二少娇生惯养干不来服侍人的活,让季绯来好了。”
许彦琛冷冷地把梨塞到他嘴裏,果肉撞到他的牙齿,汁液四溅。季绯倒垃圾回来,就看见许彦琛把梨往郑言熏嘴裏塞,两人对视,空气中都能闻到火药味。他放下垃圾桶过去打圆场,许彦琛见他来了,把梨从郑言熏嘴裏拿出来,上面带着血,应该是磕到嘴唇了。
季绯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梨要切一块一块的餵给他吃。”
郑言熏舔了下唇,“梨很甜。”
季绯抱歉地笑笑,凑到许彦琛身边问:“要不然你先回去?”他知道许彦琛不高兴,明知道郑言熏更可怜,可他偏偏护短,觉得许彦琛是受不来这些委屈的。
“那我在下面等你,你快点。”许彦琛说,“你不是喜欢吃牛排吗?我知道这裏有一家店不错,我们晚上一起去尝尝。”
就算要去,也不用在这裏说出来,季绯知道他是想刺激郑言熏,可是有什么意义呢?他现在这样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脾气坏点也正常。他有时候能感受到郑言熏的绝望,他在没人的时候总喜欢看向窗外,如果有飞鸟经过他的视线就随着鸟儿飞行的轨迹移动。别说飞了,他连走都走不了。
许彦琛走了之后,季绯把梨切成一块块拼成一个果盘。
“喏。”季绯用牙签挑了一块梨伸到郑言熏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