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生与死(二)
废弃的化工厂在黑夜裏岿然耸立,
破旧的建筑轮廓描摹出三头六臂的凶恶神像,高耸的锅炉似遮天蔽日的巨斧,
刀口锋利,摇摇欲坠,将凡人劈砍成肉泥。
独栋小屋,一楼客厅。
积灰的白炽灯散发着陈旧的黄色光线,四个保镖站在门口,方桌对面,一方坐着脸上挂着伤痕的霍衷德。一方,则是刚偷渡回国饱经沧桑的陈五,陈峰。桌上躺着一把车钥匙,
却似尖锐的刀刃。
“当年的事,千万不能被人知道。”霍衷德满目愁容,灰白的眉拧在中间,似枯叶打了霜。
对面,陈峰缩在布料褶皱的外套裏,
半白的头发如玉米须一样凌乱,
嘴唇干裂,
眼中布满血丝。显然,
他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三哥,现在是什么情况?当年的事,警察不都说不查了吗?”
霍衷德将最近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添油加醋把自己说得走投无路,末了,动了下青紫的嘴角,
嘆说:
“要是被人翻出来,不单是坐牢这么简单。”
“确实,
当年毕竟......不过三哥你放心,那案子是在泰国做的,国内的警察没权力去调外国的案子。而且,都十几年了,泰方的资料都不见得能找齐,更别提查到你。”
“没那么简单。”
“三哥的意思是?”
霍衷德沈默片刻,老谋深算的眼睛在白炽灯的昏暗光线下抬起:
“你。”
“我?”陈峰一楞。
“你,是唯一一个被记录在案的人。”
“可是牢都已经坐完了,就算翻旧账,我这已经算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了。警察查到也没什么吧?”
呜——呜——
明明已经到了初夏,夜裏的风却还是呼啸冷冽,穿过不远处的废弃工厂的狭长空隙,嘶吼出蛇蝇鼠蚁的声音。
空气凝滞好几秒,霍衷德才又开口:
“对。”
随后抬手,两个保镖上前来,其中一个从袋子裏掏出一瓶酒,一只酒杯。另一个的酒杯,则是一直捏在另一个保镖手裏,最后平稳地放在陈峰面前。
“阿峰,再帮三哥一个忙。”
霍衷德亲自将两只酒杯倒满,透明的酒液看不出异样,不知道的以为是白水。
陈峰的眼皮跳了一下:“三哥,你说。”
霍衷德接着说:“三哥给你一笔钱,你出国吧。你在国内始终不安全,万一哪天被发现了,对你对我都不好,你说呢?”
“好。”
“那咱们碰个杯,今晚就当给你践行了。”
“好。”
陈峰缓慢拿起酒杯,盯着液面,眉峰紧锁——
酒裏有毒。
准确来说,不是酒水裏,而是在他这只酒杯的杯底。
当初给霍恺生下毒时,霍衷德就用的这个伎俩。在杯底涂一层毒药,倒酒时,酒液溶解毒分,抿一口就会毒发身亡。
毒害霍恺生时,他不在场,但陈六在。这样的伎俩他早就知晓。
耳中嗡鸣,霍烟跟蓝苏的劝诫不断涌现。
——“这样的人,没有一丝人性,你指望他记你的恩情?”
——“你是唯一在案的人,你要是死了,就没人知道他当年干了些什么。你觉得,你活着的价值大,还是死的价值大?”
碰杯之后,手缓慢收回,趁霍衷德仰头喝酒的时候,抬手用力一推。
“啊!”
霍衷德往后倒去,陈峰这一推用了全力,这一倒连带着保镖也往后踉跄。
“老板!”
“霍总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