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眉欢身负重任:“没有,没事。她俩现在有事,我们先去拍吧。”
“噢,好。”
杜阿笙也没问什么事,只想着,马上要给霍眉欢拍照了,得拿出最近在网上进修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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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整,教堂传来古老悠扬的钟声,敲响来自东方的爱情神话。
海水在阳光下反射出湛蓝的粼粼光斑,浪花冲上金滩,温柔拨弄着斜插的几棵椰树。
郁葱的绿坪散发着香草的清脆,白石板从入口一路蔓延到教堂大门。细小的花瓣从鲜花机裏喷射到高空,再由秒速五厘米的速度簌簌落下,在万裏阳光飘下一场粉色花瓣的雨。
雨幕之间,一席蓝白婚纱的苏昭款款走来。
鱼尾状的抹胸领口中央卧一条蓝宝石项链,银白的布料反射出碎钻的琳琅色泽,凹陷的腰身不盈一握。腰线以下,裙摆豁开,蓬松柔软的欧根纱由腰身的银白渐变到末梢的蔚蓝,与霍烟的渐变裙摆相得映彰。后背装饰两团立体的弧形布料,从正前方看去,像极了展翅欲飞的蝴蝶,因此,点亮整条礼服的设计——
霍烟是黑色玫瑰,苏昭便是那只蓝色的蝴蝶。
唔嗡——
教堂大门一左一右缓缓推开,发出沈重庄严的声响。
光芒乍现,苏昭在姐姐苏沁的搀扶中款款而来。这一幕本该由父亲牵着孩子,将她带到另一半的身边。可霍烟和苏昭的父母皆已亡故,唯一的亲人,便是努力覆建终于赶在妹妹婚礼之前站起来的苏沁,以及变故后失忆,此刻在第一排跟着鼓掌的苏小玉。
为了照顾苏沁的速度,苏昭把脚步放得很慢。但苏沁却有些着急,生恐因为自己行动不便,给妹妹的婚礼带来麻烦。苏昭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小声跟她说:
“姐姐,不急,慢慢来。”
短短的30米走了5分钟,待与霍烟碰头时,苏沁已经满面潸然。
她将苏昭的手交给霍烟,喉咙哽咽,定定望着霍烟,一字一句说:
“妹妹,我,交给你......”
尽管在努力恢覆,但说话还是有点吃力,不能连贯地说一个长句,只能用简单词语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意思:
“对她好,一辈子。”
霍烟重重点头:“姐姐放心。”
接过苏昭的手,十指相扣。
苏小玉和霍眉欢上前来把苏沁扶过去坐下,霍烟与苏昭双双转身,本该就这样十指相扣着往前走。谁知,霍烟却倏地倾身,将苏昭打横抱起。
苏昭有些吃惊,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抱紧了霍烟的肩,眼珠颤唞着,想要质问这人,昨天彩排的时候都是正常往前走的,今天怎么就突然抱她了。
可目光落进那双眼眸,转眼便被浩瀚的柔情融化。
须臾间,什么也不用问了。
“之前说过。”霍烟知道她剎那产生的疑惑,虽没问出口,但她也答了,“我要养好我的腿,结婚的时候,抱着你踏进教堂。”
甜蜜涌上眼眸,亲昵地收紧肩上的藕臂,低声说:∴
“那你可得抱紧点。”
霍烟轻笑:“当然。”
黑玫瑰抱着她的蓝蝴蝶一步一步踏向婚礼的殿堂,荣光万丈之下,是两颗冲破黑夜惺惺相惜的心。
司仪按照彩排的臺本按部就班地主持这场震动国内外的婚礼。臺下,霍眉欢感动地直掉眼泪,杜阿笙在一旁耐心地递纸巾。苏沁两手合在胸`前,担心着苏昭穿着高跟鞋会不会摔倒。苏小玉的记忆还没有恢覆,但她认得臺上这个人是她的姐姐。
颜昭溪举着手机倾身拉进镜头,势必要拍出比摄影师还精妙的画面。曲棠则在欣赏庆典的同时,帮颜昭溪想等下发微博的嘱咐文案。唐姨和她的聋哑女儿小丽用手语交流着,说苏昭和霍烟今天的礼服真好看。张姨则跟旁边的宾客说,从前苏昭在蓝家受了很多苦,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人人都用自己的视角见证了这段感情从破烂的种子生长成丰沛多汁的蜜桃,臺上,本要交换戒指,却突然插一个环节。
“接下来,我们的苏昭,苏小姐,还准备了一番话,想对霍烟小姐说。下面,我们把话筒交给她,一起来听听看,她究竟想说什么吧?”
话筒握紧掌心,苏昭抬眸,眼尾扬起一丝得意:
“就只许你搞小惊喜么?”
伴娘霍眉欢把准备好的臺本递上来,被苏昭挥手退回——这些话她早已烂熟于心。
再次望向霍烟,望进那双深邃、漂亮,此刻又带着惊喜和不解的眼眸,心裏漾开几圈涟漪。
“阿烟。”
她唤道。
“时间过得好快,别人从相识到相爱的时间,我们居然已经二婚了。”
“哈哈哈......”
臺下发出应景的欢笑。
独独霍烟没笑,她望着她的姑娘,穿着婚纱,握着话筒,一本正经地向她告白,似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忍着不哭。
苏昭接着说:
“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真的不太让人喜欢。甚至有点讨厌。嘴巴坏、无情、冷血,把别人全都看作工具。我当时觉得你难相处透了,但后来才知道,你不是把别人看作工具,你是连同自己,也当作工具。
明白这一点的那天,我一整晚都没睡着。因为,我发现,你和我居然是一样的。为了心裏的某个执念,把自己变成工具,没有感情,没有生活,在黑暗的空间裏游荡,跟一切阴暗的东西融为一体。我一开始对你的‘不喜欢’,其实只是不喜欢当时的自己。戴着一副面具,假装自己对一切都不在意,其实却在意得要命的自己。
我很快就爱上了你。因为我知道,在你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外壳下面,内心其实很敏[gan]。我想抱着你,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会相信你,支持你,保护你。但我不敢让你知道。因为我也明白,那时候的你,不允许自己产生爱情。我怕被你发现,连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机会也不给我。所以,哪怕是做梦,话到了嘴边,我也不敢说出口。
那段时间,我好像又变回了泥巴裏的虫子,不敢冒头,不敢说话。我觉得,这辈子我就那么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揣着你的爱,就像揣着赃物的小偷,那么偷偷喜欢着你,哪怕后半生一直在泥巴裏,我也觉得很幸福。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当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的那天,我有多幸福。因为你的爱对我来说不单单是感情,还让我鼓起勇气,从泥巴裏走出去,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享受人生。
我爱你,阿烟,很爱很爱。兴许没有你爱上我那么早,但我真的很爱你。除了你,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可以让我走出那滩黑色的泥巴。
我爱你......”
哽咽的告白如冬日的细面子雪飘飘然铺满江岸,银装素裹,浩瀚洁白。欢呼混着呜咽在掌声的夹杂中飘向半空,随着教堂的隐约一起传扬到飞鸟啼鸣的花香之地。
海浪在涌动之间掀起雪白浪花,湛蓝的海面时而跃出飞鱼,见证一场又一场的日夜更替。
入夜,人声寥寥,虫鸣稀疏。海岸的小红花摇了摇脑袋,听风神讲述着睡前故事。
从
前,有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她生活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面,不见天日。白天、黑夜,对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她想,为什么她要出生在这裏?为什么她的生活那么悲惨?为什么她要承受这样非人的痛苦?
她决定逃出那裏,起码,去外面看看,阳光是什么颜色的。
她不停地挖土,不停地挖土,一天接着一天,在逼仄、阴暗、恶臭的土壤裏拼命往前爬,却不管怎么努力,都逃不出去。她想,世界上大概只有她这么惨了吧。
直到那天,她遇见了另一只红色的小虫子。红小虫的个头比她还要小,却倔强地非要去顶石头。黑小虫告诉她,那块石头很重,很沈,你顶不动的。
红小虫却说:我顶不动,你也顶不动。我们俩加一起,没准行。
于是,她们一起用力地去顶那块压在身上的石头,终于,石头开始松动,倾斜着朝旁边一倒去,掀开一道细小的像线一样的缝。那样狭窄,对两个生活在暗夜裏的生命来说足矣。
于是,她们一起爬了出去。
两只小虫子第一次见到阳光,金色的光线打在身上,很温暖,很舒服。她们爬啊爬,爬啊爬,在经过深冬成茧之后,一起破开厚茧,变成蝴蝶。一只黑色,一只红色,一起飞去远方。
风雨过后,暗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