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种情况不要再发生了,只许这一次,再有下次我决定不会原谅你,咱们兄弟没得做。”
林春晖的眼睛慢慢睁圆了,开始浮现出来惊恐神色,像是被窥破什么秘密一般。
哪知林秋煦又继续说:“以后换我保护你了。”说着,眼中浮现了丝毫不遮掩的热诚,坚定地看着林春晖。
那个瞬间,林春晖几乎要丢盔弃甲,想要把一切见不得人的心思都跟弟弟坦白。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心裏堤坝几乎崩溃,所有的神经细胞都在叫嚣着,跟他坦白!跟他坦白!向他忏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跟弟弟问道:“小煦,你刚刚怎么那样说……你、你真的对老谭没有一点感觉了吗?”
林秋煦没想到哥哥突然又把话题转到这裏,他垂下眼睛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神色黯淡道:“是真的喜欢过。”
“只是哥,我可能天生就不是什么重情的人吧,对我来说,有太多东西比情爱重要了,随便一样就足够让我放弃爱情。”
说道这裏,林秋煦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是我对不起他,上天入地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相信我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
“是他看错人,我这样的,本就跟他不合适。”
林春晖眼睛一眨不眨,认认真真地听他说着。“说实话哥,当初刚到美国的时候,我一天打三份工。一秒钟空闲时间都不想有,因为我会想起他。”
“但是时间久了,我不得不去想今天店裏的收支明细是多少、明天采购的食材量多大。再后来,我要想怎么才能让自己的论文登上报刊,哪句话可以打动编辑和评审。我还要想如何才能跟广告大王套近乎,怎么拿到华人基金会的名额。我又想要科创最近的内部动向,国内各家广告公司的状态,评估自己未来的竞争对手。”
“我要想的太多了,于是就没时间想他了。”
“等两年之后回来,就发现一切都淡了,以前发生的那些,就好像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一样。就像我每天早上醒来之后都觉得昨天的自己很幼稚。”
“昨天他扑在我身上,你知道我后来在想什么吗?感动只占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居然是惶恐。我不想再承受他对我的任何情意,这些东西只会让我觉得沈重。因为明知道自己无法回报。”
林秋煦看着出了神的哥哥,替他捋了捋刘海,笑道:“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
还没等林春晖摇头,他又道:“放心,那只是对别人。对你不会。”
“那个……女人来见过你了吧?你知道我见到她的时候什么反应吗?”
“我发现我居然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恨她。以前恨之入骨,是因为我觉得她自私。现在我倒觉得我本就跟她一样。”林秋煦苦笑了一声,余音尽是惆怅。
林春晖恍恍惚惚地听完,心情万般覆杂,本来想好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正在这时,眼睛的余光中看到了谭明铠提着水壶站在门口。
他都听到了。
一瞬间林春晖变得惊慌不已,比他自己的秘密被发现还要慌。林秋煦循着哥哥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谭明铠正无声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兄弟。
林秋煦喉头一紧,他站起身来,对林春晖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给你收拾几件衣服过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秋煦停了一停,看着外面对谭明铠说道:“你刚刚听到的都是我的心裏话。谭帅。祝你一切都好,但别再怀旧。你我都不是怀旧的人。”说完,没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谭明铠回头看了看他,只看到那挺拔的后背像是卸下什么一般,朝着外边的暖阳柔风裏走去,步伐轻盈,身姿潇洒。
走进屋时,他看到林春晖满目悲悯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着一条流浪狗一般。他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眼神?”
林春晖认定了他是在强颜欢笑,表情更是悲切,下一秒就快要落下泪来。
他急切地拽住了谭明铠的手说道:“老谭,你……要不、要不你跟我在一起试试?”
“就、咱俩在一起,我会对你好。”
“我明天就去跟小煦说,随便他怎么骂我。我再也不跑了。”
“你觉得呢?”
他眼巴巴地看着谭明铠,眼底盛满了祈求。这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敢于说出自己的所想。他想和老谭在一起,做老谭的爱人。他太想了,做梦都想。如果能遂了他的愿,他又怎么会害怕告诉小煦呢?
只要老谭答应他,只要老谭也喜欢自己。他就愿意为他勇敢一次。
谭明铠像是对他的话丝毫不意外,如果在今天早上之前,他会怎样回答呢?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林春晖用力地搂紧怀裏揉碎。又或者,他可能会直接把人扛起来绑到车上,锁在家裏。
但是没有如果。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混乱。
谭明铠抚摸着林春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他的眼睛裏锁着千言万语,像是痛苦,又像是挣扎,可是他的嘴巴始终紧闭。
他需要时间。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混乱。
那个女人的到来,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饶是他向来沈稳如盘石,此刻也是满脑子浆糊。爱恨交加,最后除了痛还是痛。
他对刚刚林秋煦的冷言冷语顶多是心中有些怅然。但是林春晖的一番告白却让他心如刀割。
林春晖的神情过度卑微,连眉毛都成了八字形,满目祈求,渴望着谭明铠的回答。他紧紧地盯着谭明铠的脸,双手情不自禁地够上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无意义的抚摸。
良久,谭明铠终究是沈默着。
身体裏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为齑粉,又像沙子一般无力地流失到。抓不住,挽不回,无可奈何。林春晖一直等到心如死灰,面色灰败。
最终他还是强行笑了出来,慌张道:“没事。我开玩笑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