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想跟谁好跟谁好。快点回来吧。”
看到这句,林春晖的鼻子终于开始酸涩起来。他佯装无事地抽了一下鼻子,继续往下看,林大民也发了好几条消息,点开一看,林春晖几乎站不住了。
说话呀!
你跟他啥关系?你俩熟吗?
应该是叫谭什么凯。
你是不是有个姓谭的朋友?
爸他……果然知道了。林春晖眼前一阵发昏,手脚瞬间就软了几分。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平定下心气,退出微信,他先给林秋煦拨过去了个电话。
“餵。小煦,我回来了。”
“一会儿我回家,有事儿跟你说。”林春晖声音微微颤抖着,尽力不露怯,同时也期待着弟弟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但是他居然没能预料到接下来林秋煦所说的内容。
“哥。”那边的这声哥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反倒很平静,他听到林秋煦好像笑了一声,温和地继续道:“你不用像自首一样,我都知道了。”
“我同意这门亲事。所以你几点回家?”
这句话一出,林春晖张着嘴竟是呆住了,当他回过神来以后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我同意这门亲事”。这是当年林春晖在饭桌上对他和谭明铠说过的话,如今他还给自己了。用满是轻松的语气,没有给到林春晖一丝压力,并且问他几时回家。
林春晖的呜咽声隔着电话就被林秋煦捕捉到,只听他嘆了口气,然后大声喊道:“谭明铠?谭明铠?”
僵在一旁不敢乱动的老谭听见扬声器裏传出的声音,急忙把手机接了过去放到耳边。
“餵。”
“谭明铠,交给你两件事,一,把我哥哄好。二,中午之前把他带回我家。”说完就立即挂断了电话。在谭明铠已经找到林春晖的时候就立刻告诉了林秋煦,所以林秋煦从两个月前就已经没再费心寻找过哥哥的踪迹,但是他要求谭明铠需要隔三岔五地跟他汇报哥哥的动态,好让自己放心,甚至那些照片谭明铠偶尔也会发送给他。上飞机之前,就已经告知了他要带着林春晖回来的消息。
林春晖不等谭明铠哄,自己抬手揩掉了脸上的泪,看向老谭说道:“老谭我先不回去了。你告诉小煦,我得先回家一趟。”
谭明铠知道他指的是b市老家。
这是要回去出柜了。
明明脸上的泪已经擦干了,谭明铠还是忍不住在他眼尾下边拨弄着,黝黑的瞳孔裏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灼热地看着林春晖问道:“准备好了?”
林春晖破涕为笑了,他说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笑着看着彼此,长长久久地看着,像是眼裏的世界中只剩了对方这一个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义无反顾地相携跳下。
林春晖这次果决的过头了,刚到a市,家都不回,在机场就买了票直飞b市,下了飞机就要拦出租。但是谭明铠却拦住了。
“站在这儿等我回来。”
谭明铠拍了下林春晖的肩,转身朝出口处的便利店走去,过会儿之后,手裏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来,贴耳朵后边。”
他撕开手裏的晕车贴,让林春晖转过身去,拨开他的头发给他贴好,然后为他整理好衣领后说道:“可以了。”
然后二人终于坐上了出租车。
即便贴上了晕车贴,也消不了林春晖这一路的疲惫风尘,他怏怏地歪在谭明铠的怀中,头枕在他的肩上,也没力气说话。谭明铠知他疲惫,也不招他,只是把人搂在怀裏,时不时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他的额头。
到达林家老房的时候,林大民刚巧要出门打牌,远远地就看见大儿子领着一个男人走过来,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姓谭那小畜生!
林大民的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了,他尴尬地四下看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去迎了,“怎么回来了?”
原来在这两个月中,谭明铠也从未放弃对林大民的殷勤。他人在周庄,就委派助理小张隔三岔五往这边跑,特意交代他开着自己那辆很少开出来的迈凯伦进村,见到林大民回回要搬出来“谭总”二字。
林大民每次看到这个小年轻就会忍不住激发他对谭明铠的火气,但是这小子太知道投其所好了,每次来不是带着好酒就是带着好烟,村裏镇裏没人享受得起的顶级烟酒成箱地往家送,甚至又回还带着纯金的摆件儿、翡翠的大坠子,真是林大民馋什么送什么,而且每次都是一脸笑容地重覆着一句话:“这是我们谭总孝敬您老人家的。”
林大民头先先是望着那些东西咽了口口水,然后义正词严地大声嚷嚷道:“谁要那个变态玩意儿的东西!赶快给我拿走!!臟了我家的地方!!!”
校长按照谭总交代的,在林大民拒绝以后又劝了几句,但是那人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甚至要举了扫帚来拍。
于是小张只得留下一句“那我下次再来孝敬您”然后离去。林大民看着他离开的车屁股,嘴巴烦躁地抿了抿转身回屋。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小张一次次地过来。
于是村子裏都知道了城裏有个超级有钱的“谭总”正在倒追林大民家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儿子,一时间个个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羡慕的会起哄两句:“可以啊老林!祖上冒青烟儿了这是!!这老总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啊!这车都得好几百万呢!!小晖这孩子真是交大运了。”
林大民黑着脸,勉强咧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也有嫉妒的声音:“呦!你说这女人得有多傻,又是大老板又是大富豪的,要什么男的没有,林家那小子要啥没啥,长得也不如他弟弟,三棍子也打不出来一个屁来,不知道看上他啥了……这些有钱人真的是越有钱口味儿越怪……”
这种话给林大民听到他也会气个半死,急性子上去就开始跟人干起架来:“我儿子咋就要啥没啥了?咋就不能被人看上了?你儿子是有多支楞?马来个逼的就你能你啥都知道!!”
还有人酸得不行在背地裏偷偷揣测“人家肯定也就是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想吃点野菜尝尝鲜儿……就那孩子那样……咋可能真嫁给他……”
林大民什么都听得,就是听不得别人对自己儿子的贬低,“放你妈的屁!人家还就是非我儿子不可了!!这辈子就认准我儿子一个了,你家那个粪球儿这辈子能不能讨到老婆都是问题!!!有空在这儿放你妈的酸屁!!”
林大民觉得他这辈子听到的对林春晖的贬低都没这几天多,心裏难受不已,但是那些话确实也一句句慢慢地说进了他的心坎裏。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大民躺在床上就侧着身子想啊,自己这大儿子究竟能娶个什么样的女人。
林春晖的店他知道,虽然他天天跟乡亲们吹牛,但是实际上也就是个小水果店,收入并不高。儿子也没车,到现在都是露兜的摩托三轮,开一路下来连鼻孔裏都是灰。在城裏一直都是租房,要么就是自己家这几间老平房,这经济条件,要说娶的话,估计也只能娶个农村的姑娘。再说人材吧……长得虽说还算板正,但是确实够不太上现在小姑娘喜欢的标准,个子不高,性子也是温吞不讨喜。这么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大民竟真的生出一种儿子娶不来好媳妇的忧愁之感,抽着烟的时候,烟熏火燎的,眼睛瞇缝着沈思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啥。
小张又出现了。
来的次数多了,林大民就骂不动了,看着小张嬉皮笑脸地把好东西搬进屋裏,沈着脸不接受也不拒绝。在小张走了以后他忍不住一遍遍地看过去。头几次只敢用眼神抚摸。几次以后开始上手抚摸。再几次以后开始合不拢嘴地拆东西,嘴上还要骂着:“不收白不收!追女人还得送东西呢!越是变态越不能便宜了!有这闲钱不给我反正也是危害社会……”
就在林大民开始对小张有了好点脸的时候,林春晖回来了。
后边跟着那个天杀的谭明铠。
林大民想骂人,想起来自己收的那些东西又觉得手软嘴短,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