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铠的眼神空茫裏掺着一丝痛苦,从林春晖进这间病房以后就一直不曾跟他对视,他的身上呈现出一种无力的灰败,像是刚受到一个受了巨大打击。
别告诉小煦。
林春晖似乎终于嗅到了不寻常,他们之间一定出事了。
二人互相沈默了许久,最终是林春晖打破了这可破的寂静。“我先下去交费,你饿不饿,给你带点吃的。”
谭明铠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林春晖先去大厅交完费,然后去医院外边买了份素粥和蒸饺。店家在熬粥的空檔,林春晖攥着手机,纠结着自己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小煦什么情况,可是想到刚刚谭明铠的那副表情,他纠结再三还是先放下了手机。
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谭明铠是背着他躺着的,林春晖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也不敢轻易把他拍醒,只能伸长脖子弯折身体看看面朝对面的病人有没有在睡觉,没成想刚把头伸过去,就跟谭明铠看了个对眼。
林春晖尴尬地收回脑袋站直了身体,“我给你买了点粥,医生说疼痛过后需要补充体力。”他讨好地说道,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摆放在了滚动桌上。“你吃点吧。”
“你这脚医生说要个把月才能好,你跟公司请假了吗?这段时间就会不会不方便?”
“这石膏重不重啊?”
“医生说你脸上的伤口得一天换两药,不然容易留疤。”
“我先给你交了一星期的住院费,到时候看看情况,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出院。”
谭明铠目光轻飘飘地递了过来,但那眼神中的阴冷却把林春晖冻得一个激灵。“安静点,行吗?”
林春晖瞬间变成了哑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两个人互相沈默地坐了半天,林春晖心乱如麻,在底下绞着手指头,他有千万个问题想问,但他一下也不敢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天都已经黑透,粥都凉透了的时候,林春晖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什么也想让谭明铠吃点东西,于是飘着嗓子轻声问道:“我把粥给你热热?”声音小到像是偷了油的老鼠。
没人回答。
“老谭?”
还是一片寂静。
林春晖蹑着手脚绕过病床,接着昏黄的天光终于看到了谭明铠侧过的脸。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拳头攥到发白。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整个眼尾泛着一股可怜的红,一道泪痕跨过鼻梁消失在下颔。像是滑入了万丈深渊,再无踪迹。
林春晖呆楞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果然……是分手了吧。
林春晖很难形容自此刻的心情。
他该是庆幸的。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极力反对的。一开始就不认同、觉得他们是错的。可他的心此刻又是实实在在地在难受着。他看到了谭明铠对小煦的感情,他也看到了小煦对谭明铠的情谊,他甚至因为这二人,改变了自己几十年来牢固不变的信仰,甚至潜移默化,连自己本身也开始改变……如果这一切被推翻,谁来赔那二人的情深似海,又有谁来赔自己被杀死的信念和坚持?
林春晖鬼使神差地蹲到病床前,像是被夺舍了一样,他伸出手呆楞楞地朝谭明铠鼻梁上那道水渍拭去,轻到好像羽毛拂过。
下一秒,谭明铠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擒住了林春晖的手腕。
面对他那摄人的目光,林春晖慌了一下终于过神,还来不及反思刚刚的神经病行为就连忙先开口转移话题“还喝不喝粥,我给你热热。”
就这样吧!就当林春晖没看见,就当谭明铠没流泪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过来叫他喝粥。
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再看过去,谭明铠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那道泪渍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痕迹。他撑着床坐直了身体,林春晖连忙搀扶着,生怕碰着他的腿。
“我跟公司请过假了,就按你说的,住一周吧。”
林春晖连忙狗腿地给他垫上靠垫:“嗯嗯好,我先去给你热一下粥,你等一下。”
林春晖小跑着离开病房,谭明铠看着门口出神了一会儿,最后收回了目光,仰望着天花板,手掌渐渐又轻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