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生日以后谭明铠就没再碰过林春晖了,他们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持续了大半年,滚上床单的次数只有两次,林春晖觉得自己不合格,但是又说不出来他是个不合格的什么身份。
他们睡过。但是他们应该不是在谈恋爱。林春晖如是想。谭明铠在清醒的时候从未亲过他,或者抱着他,拉他的手,给他剥虾。这些事情以前老谭常常给小煦做,所以林春晖由此认识到做这些事应该就是谈恋爱的象征,但是老谭一样也不为自己做,那他们就不是在谈恋爱。想到这层,林春晖心裏如释重负,但同时也有些涩然。
为了补偿一个弟弟伤害过的人,自己竟要赔上所有。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亏欠就是亏欠。小煦不仅在感情上抛弃了老谭,就连在工作上也背叛了他,这种双重打击林春晖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可以抚平,只能通过最俗最无用的方式,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端茶添衣,为他、为他宽衣解带。
林春晖给自己预设的解放时间是等老谭再有新恋情的时候,等他喜欢上别人了,等有人关心他、照顾他的时候,有人会把他放在心裏记挂着的时候。或者等他也又找到了新的人让他去爱护、释放温柔的时候,等到新的爱情滋养着他,致使跟林秋煦的这段过往在他心裏已经翻篇的时候,那个时候林春晖再离开,从此以后如果老谭愿意跟自己做朋友,那就一辈子还做朋友。如果老谭不愿意再跟自己来往了,那就随了他的意不再纠缠。
林春晖把一切计划的妥妥当当,但他忘记了考虑自己,等到离开的那一天,已经算不得一个正常取向男性的自己又该如何继续生活。
他不敢去想,他就瑟缩在眼下的日月当中,得过且过,不敢往前看。
这半年来的生活寂寞如雪,小煦突然出国,孟放也没再来过,只剩林春晖守着那座房子日日等着晚归的谭明铠,二人平时的交流也就寥寥数语,与其说是朋友,更不如说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在这期间,林春晖把段芳芳约出来过一次。
女孩很潇洒,“我当什么事呢,这点事儿还需要专门给我道个歉?”
“说真的,其实我也只是觉得你比较合适罢了,但要非说感情……一时还真还说不上。”
“你这道歉反而解脱了我了,我终于不用在继续保持高贵的单身和听屈服于我妈的淫威抓紧嫁人之间反覆横跳了。”段芳芳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舒心的笑容。打消了林春晖不少的愧疚。
“你妈逼的很急?”林春晖卸下包袱,自在多了,如普通好友般关切地问道。
“怎么听着像骂人呢……”段芳芳白了他一眼,“你说呢?一年给我推了二十几个微信名片。”她苦笑着说,“其实我真的不明白,我现在在上成人本科,再过不久就能拿到文凭,而且我现在自己写文章,一个月几千块钱不是难事,我每天在朋友圈裏秀吃的喝的,衣服包包,就是想让我的家裏人都看到我一个人过的很幸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并不是一定要绑定一个男人才可以过得好。可最无语的是,无论我过得多好,只要不结婚,没男人,我那些亲戚,身边的长辈她们还是会看不起我。甚至可怜我。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她们自己粗茶淡饭灰头土脸地围着丈夫孩子转,还总觉得我活的不像样。”
“我常常怀疑,难道人的一生就真的是有谁打了个版,其他人必须按照这个格式大差不差地过下去,长大、恋爱、结婚、生孩子、养孩子、为孩子养孩子、养老。或者不谈恋爱的话,就是到了一定年纪相亲,随便找个差不多的结婚,然后继续生孩子、养孩子、为孩子养孩子、养老。如果不按这个模板过,就是离经叛道,不正常。”
“餵!你觉得呢?”段芳芳见他在发呆,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
林春晖回过神来看着她,他思蹰了一下,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林春晖没敢说实话,这二十几年来他的想法跟段芳芳刚刚说的是一样的,他也觉得人就应该长大,结婚,生孩子,按照这个正常的路子走下去,这才是正常的人生。但是段芳芳话裏提到的“打个样版”四个字像是一根尖针,第一次把他一直以来信奉的观念挑开了一丝裂缝。他以前帮厨的时候做摆盘,有那种固定的木制模具,一整套,几个固定的图案,他只需要把模具放在每一个盘子上,然后超裏边按土豆泥,按出来整整齐齐一模一样的一盘,连间距都丝毫不差。他也忍不住跟着段芳芳去想,过日子也可以像打土豆泥一样?真的有这样一个模板存在吗,这板子是谁打的呢?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必须得按照这个模板过日子?
他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林春晖请她喝了星巴克,分别的时候段芳芳心无芥蒂地对他大笑,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我都被逼到了没办法,就凑合着在一块儿过吧!你也别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
林春晖没把好字说出口,他只能心虚地笑笑。
段芳芳晚上有课就先走了,林春晖看着自己前边那杯黑乎乎的东西,想了想价格还是决定捏着鼻子把它喝完,受刑一般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以后,终于站起身来。
然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到了刚进门的一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