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做的很正常。”
林春晖听到这番说辞,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但他还是执拗地继续问道:“所以你那个时候,没有因为这件事讨厌我是吗?”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越来越想知道,如果当初他给老谭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好的,那么后来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林春晖隐隐期待着这个“不一样”,但是他不敢去想这个“不一样”能是什么。
“我从不轻易讨厌什么人。”谭明铠无奈地捏了捏林春晖的后颈,扬声道。
“也不轻易喜欢什么人是吗?”林春晖的声音低的像是蚊子哼哼。
“什么?”谭明铠问道。
“没、没什么。”林春晖吸了口鼻涕,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赶紧回去吧,冷死了。”
那天晚上林春晖没再做饭,而是十分阔气地拉着老谭出门下馆子。老谭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取下衣服随意地挂在了椅子靠背,“小晖哥可真小气啊,三万块就请顿人均100的火锅。”
谭明铠平时不戴眼镜,此刻深邃双眼之中盛满了揶揄。林春晖撅着嘴哼哼“有的吃就不错了,请你吃你还挑。”
二人点了一些菜,林春晖还特意点了两瓶啤酒,拿着朝谭明铠晃了晃。“想什么呢,咱们开车来的。”谭明铠挑挑眉,朝他说道。
林春晖看着他这生动的表情,竟像是痴了一般,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一句“老谭你以后别板着脸了,多做点表情。”
谭明铠一边帮他开酒瓶,一边问道:“怎么了?”
“没啥,我就觉得你做做表情好看。”林春晖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心想自己在说什么鬼东西,还没等谭明铠接话,就火速转移了註意力。“那啥……要不再来瓶白的吧,今天心情好,不差钱。”
谭明铠诧异道:“你喝多了不发疯吧?”
林春晖想起来两年前的那次喝醉,谭明铠扶着林秋煦离开了,他自己趴在桌子上,孤独地等着陌生人过来接。他很想说“你上次没看到我喝醉的状态吗?”但是他没有说出口,老谭走的那么早,怎么会看到自己醉酒以后的模样呢。
老老实实的,不说胡话、不闹事、不吹牛逼、很听话、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他真的很乖的。
白酒很快上来了,谭明铠只能无奈地给他打开,自己却冷静地一杯不喝,只是从容地涮着菜。林春晖一杯酒下肚,像是得了什么底气,立刻有不满的情绪涌上来了,嘟囔道:“也不知道给我夹个菜。”
谭明铠诧异地看着林春晖前边已经被他自己堆满了的盘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道:“你什么毛病?”话是这么说着,手上做着相反的动作,给他烫了一片毛肚。
林春晖满意地吃掉,眼睛恢覆了笑瞇瞇的样子,然后又开始小口小口地酌着酒。喝下去以后还夸张地张大嘴“哈”一声,只差配上一句“岂不快哉!”
真的挺好的。
起码此时此刻。
林春晖有时候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脑回路,他也觉得有时候自己的行为很傻逼,比如给老谭洗苹果,比如迫切地想知道老谭对他的第一印象,比如逼着老谭给他夹菜。他很少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但是他能够发现,他想做的所有这些奇怪的事,都只跟谭明铠有关。
谭明铠变了,自己其实也变了。
变得有些……得寸进尺了,有点作了。
林春晖脸蛋红红的,迷离着眼睛,朝前扬着脸,耍赖一样地问道:“老谭,你现在还烦不烦我?你以后会不会烦我?”
谭明铠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继续低头夹菜。
“喝多了吧你,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你快说你快说!”林春晖不依不饶地追问。
“你好好儿的,我就不讨厌你。”
林春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样叫好好儿的,于是又撅着脸问:“什么样算是好好的?”
谭明铠终于放下了筷子。“首先,好好吃饭。”
“坐好了,桌子上臟。”又已命令的语气说道。
林春晖低头看了看身上,卫衣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到了酱料碗裏,沾上一堆芝麻酱。谭明铠无奈地嘆了口气,“坐着别动,我去给你要片湿巾。”
林春晖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没头没脑的傻逼问题,而且他也没听到什么像样的答案。
一顿饭吃的两个人都舒舒服服的,林春晖喝酒虽说不闹事,但是一醉就瞌睡,还没吃到最后,已经歪在椅子靠上睡着了。最后依然还是谭明铠结的账。
出门的时候,林春晖像是没了骨头,老谭架起来他的胳膊,腿是软的,并好他的腿,头又歪了。最后谭明铠只好没一点儿脾气地把人背在背上,踩着满地的雪朝泊车区走去。
天空慢悠悠地落着雪花,林春晖贴在谭明铠的后侧脖颈,在黑夜之中,在雪花之下,在没有任何人看得到的地方,偷偷地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