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鲜血,充斥着阿柠的耳朵和眼睛。
她看到同行多日的商队的人一个个被砍死,看着商队老爷一家五口全部被拖出马车杀害。
阿柠由长生护着下了马车,正准备躲进路边灌木丛以便乘乱逃跑时,一个络腮胡子的山匪提着带血的长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柠心下大骇,手裏紧紧握着一把之前买来防身的匕首。
那个山匪头子看到被长生护在身后的阿柠,惊艷之余露出□□,高声道:“竟有这等美人,这个别杀,把她带回去孝敬大当家。”
其他山匪闻言,立即目露精光,齐声起哄。
很显然,等大当家享用后,他们或许也能分一杯羹。
阿柠曾在玉春楼见过太多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女子,自然明白她要是真落在这群山匪手裏的下场。
那大汉靠近,长生毅然挡在她面前,却被那山匪一刀刺穿心臟。
阿柠看到尖刀从长生的后心刺穿,刀尖滴着鲜血。
她吓得脸色煞白,用手捂住要发出惊叫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长生因她而死,或者说是她害死了长生。
阿柠眼中闪过绝望,正要用匕首自戕时,听到咻的一声,劲风过后,她面前的虬髯大汉的脖子被一箭射穿,圆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在她面前小山般轰然倒下。
那群山匪震惊,又有一阵箭雨射来,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马蹄声。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阿柠转头去看,只见一骑马的少年将军,扔下手中长弓,拔出腰间佩剑,执剑飞驰而来。
这一刻,她知道她不会被山匪掳回山寨了。
不过她也有些担心这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会对她起歹心,所以仍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这群山匪碰到正规军队,就像刚刚他们屠杀商队一样,很快就被军士们杀了。
英朗俊美的少年将军策马来到此间唯一幸存的阿柠面前,翻身下马。
等看清阿柠的容貌后,他眼裏闪过一抹意外。
等看到她手裏攥着的匕首后,他笑着对这个眼眶含泪,目光却异常坚定决然的女子说:“姑娘莫怕,我叫沈凌云。”
阿柠是个聪慧的姑娘,又在玉春楼待过,她看人的目光极准。
眼前这个少年将军一身正气,看她的眼神裏并无丝毫邪佞,心裏稍稍松了口气。
最主要的是,她竟觉得看到他,心裏竟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在听到他的名字后,阿柠惊讶道:“你就是宣平侯府的小侯爷?”
容青玹之前给她大致讲过京城的世家大族,不知为何,宣平侯府的事说的比较多。
所以阿柠知道宣平侯带着小侯爷镇守西南,如今听到沈凌云的名字,再看看他的年纪及穿着,又带着一群军士,十分确定这人就是宣平侯府的世子沈凌云。
“姑娘竟认得我?”沈凌云更意外道,说完就趁机抢走了她手裏的匕首,“小姑娘家的,不要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阿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
沈凌云笑着解释:“姑娘别怕,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妹妹一样。”
阿柠跟他妹妹沈泱泱确实有几分相似,更主要的是她长得很像他母亲年轻时的画像。
所以即使阿柠生得仙姿玉色,他也未动不该有心思,确确实实地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
随后沈凌云又问了阿柠的身世,阿柠则未如实回答,临时胡编了一个身世。
她说自己叫杨柠,是这个商队的二小姐,一家人都死了。
沈凌云答应让手下人帮她安葬商队的人,并提议让她跟着他回京。
他说他妹妹就即将出嫁了,他此行就是为了回京给妹妹送嫁的,让她跟着回家陪他母亲。
他信誓旦旦地说,他母亲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之类的。
阿柠思量一番后,最终决定跟沈凌云回京。
她从容青玹那裏得知宣平侯沈令恭是个忠义之将,沈家家风也好,沈令恭只娶了一个夫人,并未纳妾。
宣平侯夫人杨氏生有一子一女,长子沈凌云,女儿沈泱泱。
儿子沈凌云年满十五后就被沈令恭带着镇守西南边境,杨夫人则带着女儿沈泱泱留在京城。
此次路遇山匪,让阿柠意识到她一个人在外面的处境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而她跟着沈凌云回沈家后,沈泱泱嫁出去了,她可以陪在杨夫人身边,为奴为婢也好。
只要她不抛头露面,就可以躲在侯府后宅安然过日子。
等回到京城,进了沈家后,阿柠发现沈凌云确实没骗她。
杨夫人一见到她就喜欢得紧,得知她全家被山匪杀死后,心疼得不得了。
她还坚持收阿柠为义女,还给阿柠换了个名字。
杨夫人在与沈凌云商量后,决定对外就说她与沈泱泱是双胞胎,而她是因自小身子太弱养在了乡下,如今被沈凌云接回来了。
因为阿柠长得与杨夫人和沈泱泱都有些相似,所以杨夫人的这个说法,阖府上下都信以为真。
至于沈泱泱,杨夫人和沈凌云都是瞒着的,对她与对那些下人是一个说法。
因为他们知道沈泱泱的性子,若被她知道了真相,定是要闹得全城皆知。
沈泱泱虽然看起来温婉可人,但那是装给外人看的,实则却是个刁蛮任性,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她不仅一不顺心就发脾气,还经常责罚身边的奴仆,甚至自己会动手打骂下人。
所以阿柠在宣平侯府,成了二小姐,沈泱泱只能含恨认下这个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的妹妹。
杨夫人因为偏爱阿柠,还扣下了几个原本要给她当嫁妆的铺子和庄子,让她心裏恨得不行。
沈泱泱要不是婚期近,嫁得还是宁王,肯定得折腾出不少事。
所以沈泱泱又如何肯在自己大婚之日,让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出风头。
此时门外传来男傧相们所作的催妆诗,身边的婢女婆子纷纷笑着恭贺道喜,让沈泱泱心裏得意得很。
在大晋,新郎是不作催妆诗的,全由同行的男傧相代作。
催妆诗大多是以讚美新娘子,催她早出绣房好,或者不要装扮太久为主题。
所以,这些催妆诗让沈泱泱越听心裏越高兴。
不过她不敢太过拿乔,生怕惹宁王不高兴,万一反悔了撂下她走了,那她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等外边的作了几首后,她就站起来往外走。
沈昭昭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催妆诗,她心裏十分平静,不过等外面传来一道如冷泉漱玉般的声音时,她的心顿时紧张到不行。
因为这个声音她无比熟悉,正是容青玹的声音。
容青玹此时正在院中,被其他傧相撺掇着作催妆诗,便皱眉随口道:“瑶姬香步下瑶池,羽衣蹁跹见仙姿……”
她这首诗还没念完,新娘紧闭的房门就打开了。
那群男傧相们起哄道:“新娘子出来啦,新娘子出来啦。”
沈泱泱拿着喜扇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遮面而出,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宁王走过去,牵起沈泱泱的手。
一众男傧相在旁欢呼,“接新娘子咯”。
容青玹的目光却被房裏的一道倩影吸引了,那身影太像她的阿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