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50
天光
ch。50天光
大四那年夏天,骑行酒吧项目步入正轨。
最后一个酒吧建在b市。
走的覆古朋克风,吧臺后头悬着个铜质的金属牌,上边刻着酒吧的名字——捌夏。
后头拿记号笔画着个凶巴巴的鬼脸。
据说鬼脸是老板自己画的,大江南北几十个分号,各个都有这么块牌子,后头都有这么个鬼脸。
画技挺稳定,画了几十个,没一点见长。
这个鬼脸跟老板本人一样,成了酒吧的一大特色。
关于老板本人的传言不少,有人说他是b市赫赫有名的周家的小公子,有人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还有更离谱的,说他是个浪子回头的中年大佬,一颗光头,手眼通天。
传言这种东西总是越传越邪乎,传了半天,最后也没几个见过老板本人的。
力子端着几个空酒杯回来,看见周烬懒散地靠在吧臺,后头五颜六色的灯牌闪来闪去,他夹着个手机,无聊地转。
周烬不经常来这儿,半个月后有场机车越野赛,最近在训练,京大那边的毕业答辩就在前几天,也得费时间准备,他有段时日没见人影。
来这儿纯粹是为了等人。
酒吧在h大的后街。
四年前,很多人都以为周烬只是心血来潮地玩玩,结果他不光把骑行酒吧的项目做得风生水起,还顺利从京大法学院毕业,绩点甚至排在中上。
周烬穿着件黑t,银骨耳钉,一身又野又冷的痞劲儿,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
力子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对面的女生说:
“你这儿也有个鬼脸。”
他好奇地探头。
周烬的黑t上画着个鬼脸,也凶巴巴,不过一看就比牌子上那个好看不少。
力子啧一声。
看上去是小嫂子的手笔。
果然,周烬转着吧臺的酒杯:
“女朋友画的,前几天惹她生气了。”
“你女朋友好凶。”
周烬撩起眼皮:
“凶点挺好。”
纵容又嚣张。
等力子走到吧臺后头,女生已经讷讷走了。
周烬看了眼表,快五点了。
他转身往外走。
h大油画系下午答辩,保安是新来的,警惕地看着他,这少年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你进来干什么”
周烬:
“接家属。”
他把插兜裏的手拿出来,那股戾气收敛起来,光看皮囊,倒是有点人畜无害的模样。
保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
“你家属是谁”
“油画系1901班的。”
周烬把孟夏的学号电话号身份证号挨个背了一遍,保安总算放了人,他从来没见过把这些都记得滚瓜烂熟的人。
周烬进去的时候,油画系的答辩还没结束。
他站在外边等,艺术学院在h大最南边,对面是h大附中,正好是晚上放学的时间,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从校门涌出来。
周烬咬着粒薄荷糖,插着兜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的暗巷裏,她蹲在石阶上,没什么形象地哭。
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乌发落在蓝白校服上,轻轻地颤,恶劣和狂妄突然溃不成军。
那是他第一次哄人。
他的姑娘承受的苦难比大多数同龄人多一点。
他想拼尽一切,让她余生皆坦途。
——
答辩到快六点才结束。
结束的时候,答辩组的一名教授说:
“恭喜你们即将从h大毕业,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至此,大学四年即将画下句号。
快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几个同系的学妹围在那儿。
“门口那个是我们学校的吗好正。”
“看着挺野,不像好招惹的样子。”
孟夏低着头走,一个小石子擦着她的裙摆飞过去。
她一抬头,就看见逆光站着的周烬。
他把人拽过来:
“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孟夏眨眨眼,这个人说话永远沾着点恶劣。
她今天穿着白衬衫,下边是浅灰的百褶裙,露出一截纤直的小腿。
他掐了掐她的脸蛋:
“答辩完了”
孟夏点点头。
他依旧没问她答得怎么样。
像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教授凶不凶”
孟夏想了想:
“没你凶。”
周烬乐了,凶巴巴地把她的手拽过来。
她的手软绵绵的,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掌心。
周烬一身的戾气一点都没有了。
后头挤着一堆学妹,眼睛发亮地朝这边看。
她们都好奇这个不好招惹的少年是被哪家姑娘收了。
孟夏脸皮薄,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这个时间学校的后街人挤人,
h大和附中的学生好多都涌到这边吃晚饭。
孟夏停在一个摊前,从冰柜裏拿了两罐橘子汽水,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罐。
周烬站在一边,一条胳膊拦在她身边,玩味地看她一眼。
六月初的b市已经入了夏,滚烫的夕阳笼在人潮拥挤的后街,雪白的槐花落一地。
汽水冰镇过,孟夏喝了一小口,冰得吸口气,把汽水罐举到他面前。
周烬把她的胳膊往跟前一拽,雪白的泡沫往上涌,混着橘子的甜香。
她蹲在那儿,弯着眼睛看他。
他们分喝完了这罐汽水。
孟夏说:
“周烬,我要办个人画展了。”
大二暑假,孟夏去意大利短期交换,她之前在ofa艺术赛的作品得到miquel大师的青眼,这两个月裏,
miquel给她进行了一对一的指导,回来之后,她一直在准备这件事。
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有的梦想,也是她跟宋岚如的约定。
十八岁那年,她陷入黑暗,惶惶地缩进壳子裏,以为这件事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今年她二十三岁,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就在她的面前,一伸手就够得到。
行至山穷水尽时,未必处处绝望。
她的眼底是亮晶晶的光。
周烬原本要去拍她的脸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他不想把她眼底的光弄碎。
“挺好,”他在她身边蹲下,
“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酒吧的牌子都跟着蓬荜生辉。”
孟夏想起酒吧的牌子上那个丑乎乎的鬼脸。
是他攥着她的手画的。
周烬的画技没救了。
他们回了酒吧。
入夜后,酒吧的人也多了不少,裏头有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孟夏拉着周烬找了个角落坐下。
前头坐着不少小情侣,幽暗的灯光下,有人在接吻。
孟夏脸蛋一红,下意识捂住眼睛。
周烬乐了,把她的胳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