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有一年多了吧,时间也算久,可许渊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龙头鱼的味道。
鲜嫩、软滑,带着特有的、清新的味道。
部队裏的一位朋友结婚,出生入死的战友,许渊肺被炸穿那回,是这人给他扛回来的。
婚宴去了近一个连的人,酒席上每桌来了一条龙头鱼。
之后的日子就像快进剪辑,许渊过的茫茫然。因为感染病毒的原因,他几乎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很快,人类与厄喀德的第一次正面对战开始了。
一百二十九人围困在公会直辖的瑢城,最高领导人下令救援围困民众并清剿瑢城的厄喀德。
许渊的父亲许远重少将自荐领了任务。
“儿子马上就要变成怪物啦,这做老子的这会儿带兵清剿那些怪物,看来到时候要大义灭亲啦。”
大义灭亲?
胡咧咧什么啊。
许渊得知父亲要去瑢城清剿厄喀德时,正拼命想着自己中午吃了什么。
病毒感染到了第二阶段,记忆力衰退的厉害,许渊每天都在「回想前一分钟自己干了什么」中度过,幸运的是,和别的感染者比起来,他的脾气显得特别温和有礼——虽然记忆不好,但理智尚存。
估计是看守许渊的医护人员觉得他根本记不住什么,就像为了圆满一个将死之人似的告诉他:你父亲要去陪你啦。
是了,这才是真相。
要上战场的士兵都知道,迎接自己的结局不是生就是死。生,以人类的身份活着;死以怪物的模样自戕。
医护人员送完饭便出去了,没有发现自己胸口的衣兜上别的笔少了一支,而病房裏的许渊用尽最后一丝记忆,在手腕上写了一串字:父瑢城杀怪。接下来的时间裏,他便一直盯着手腕发呆。
虽然这么说有点可笑,但许渊就这么反反覆覆,记起又忘记。
当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军装,手裏拿着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枪时,他下意识就往手腕上看去:“父瑢城杀怪”,紧接着下面竟然还有字:“7?出逃”。
许渊挠挠头,挽起衣袖,楞楞的看着一胳膊密密麻麻的字:27?混入乱军、9?距瑢城17公裏、20?到达瑢城、18?被发现逃、12?迷路?坐车?找……
数字是顺序,一个点代表一件要干的事。还好许渊能凭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想起来,大概串联了记忆,许渊找到最大的数字:37?找到父亲。
是啊,他找到父亲带领的部队了。
从口袋裏摸出笔,许渊在肩膀的位置写上:“38?与父汇合”,想了想他又划掉,写上:“杀怪物”。
那时候还没有异能者,像所有英雄电影那样,救世主永远比恶势力来的晚。
许渊眼睁睁看着父亲冲进厄喀德包围圈,将一个人类小姑娘从报废的汽车裏拉出来绑在飞行器垂下的救援绳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不靠谱的记忆让他忘记了要干什么,凭着本能,他冲进了怪物堆裏。
也许是病毒感染者,厄喀德没有扑上去咬他,许渊便在厄喀德群裏扒拉来扒拉去——他要找东西。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从隔离病房逃出来,一路历经千难万险,不就是为了找父亲,然后杀一两只厄喀德给自己当垫背嘛。
许渊推开一只怪物,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被几只怪物压着的熟悉背影。
脑子裏似乎响了一下——劈啵一声,有什么冲破了束缚,在脑子裏炸开了花,烧的他头昏脑涨。很快,他的记忆像倒灌的海水,猛烈而强硬的涌了回来。
直到今天,许渊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会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
那天,他抱着晕死过去的父亲失声痛哭了一下午,哭到嗓子哑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哭到父亲变成厄喀德,从他怀裏挣开,扑向远处的军队。
之后,他杀光了瑢城所有的厄喀德,用他新觉醒的精神异能。
哦,还有一只他故意放跑的「漏网之鱼」。
再之后,许渊以异能者的身份回归部队,因剿杀厄喀德有功,从上尉提升到了少校。
救世主总是来得晚,但他们总是胜利的。
这就够了,谁会在乎你中途是不是堵车了……
“许渊……许渊!”
“嗯?”男人猛地惊醒,眨巴眨巴眼,顺着声音看去,韩鹤鸣正紧张的盯着自己。
小鹤……
空荡荡的胸口终于找回了心跳。他还有这个人。
“你还好吗?”韩鹤鸣轻声问道。
许渊不答,只是慢慢将脑袋靠在韩鹤鸣肩上,把他像宝贝样搂着。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褚堙知道许渊的经历,可还是忍不住在心裏腹诽:“这孙子借着伤心事骗取鹤鸣的安慰,太不要脸了。”并试想这一方法用在金鱼身上会不会得到投怀送抱的效果。
“你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恶心。”金鱼睨着他,面无表情道。
“咳咳。”褚堙出声打破这许渊暗地吃豆腐的行为。“再抱下去我们就要在这裏过夜啦!”他撇着嘴调侃道:“你打算拿这一坑鱼当晚饭啊?红烧还是清蒸?”
男人勾了勾嘴角:“我不爱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