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切齿道:“来人,把贺栾这个混账仗打四十大板!”
“姑姑饶命啊姑姑!”贺栾连连磕头求饶,身子却已被架起来,下一秒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姑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
大夫人恨声道:“打!给我狠狠地打!贺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贺栾被牢牢摁在长凳上,动弹不得,只能像条泥鳅,不住地扭动,一声一声地凄嚎。
沈家老二沈长风一向最皮,小时候没少吃板子,他可是知道,这一板子一板子挨在身上,只怕七八天都下不来床了。这会儿不禁感同身受地龇起牙来。
沈相面沈如水,冷声道:“沈韵宁,即日起逐出相府。养你三年,沈家对你也算仁至义尽,此后与你再无瓜葛,这个名字往后也不要再用了!”
说罢,撂下了一句“好自为之”,拂袖而去。
明镜堂上只能听见贺栾撕心裂肺的阵阵哀嚎,叫得凄人。
天蒙蒙亮,舒乐站在相府门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掂了掂包袱,听见裏头银钱相撞的声音,心情舒爽。
上一世她名誉尽毁,几乎是被扔出的门,这一世沈相好歹还给她打发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接下来,回家。
舒乐循着记忆摸索到家门前,刚要敲门,却忽然又不太敢了。
上一世,这个便宜爹曾经找到过舒乐,但是舒乐那时候是相府的千金,压根就没认,反倒将人赶走了。
现在想来,舒乐也觉得那一世的自己忒不是东西,然而自己都这么狗了,她被相府扫地出门无处可去的时候,生父还是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这些日子没见,舒乐甚至想不好要怎么面对父亲。一想起来自己当初怎么对父亲,而父亲又怎么对她,舒乐心裏就酸酸的。
正在踌躇间,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迎面走出来的男人显然没有料到陌生人的拜访,等到他看清眼前这张脸的时候,瞬间在原地怔住。他缓缓张大了嘴,眼珠不住地颤动,整个人却宛如被石化了一般,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年近四十的舒长贵已经两鬓染霜,默默地在厨房忙碌着,原本十分熟稔的活儿,今天做起来却频频出错。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两声。
舒乐看在眼裏,百感交集,眼前一片模糊。
大概因为现世中她孤苦伶仃,一无所有,所以才会被骤然拥有的财富与权势冲昏了头,梦裏的那一世她根本没把这个便宜父亲放在眼裏,反而埋怨他拖累自己。
重新回到起点,她才发现,这世上最难得的,其实是这个朴实笨拙,却真心实意疼爱她的人
。
舒乐抹抹眼角的泪,去给舒长贵帮忙。
舒长贵却护过手裏的抹布念叨地说:“不用你来,把手给使粗了。”
话音刚落,舒长贵手裏的动作就是一顿。
“爹——”就像小时候过年节放炮竹的时候,舒乐躲在他身后那样,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舒长贵又惊又喜,手也不知该放在哪,听见背后闷闷的呜咽声,最终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颤声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舒母难产,生原主的时候就去了。舒乐走丢的这些年,舒长贵一直是一个人过。
家裏穷,也没什么好吃的,院子裏不到半亩的地,挤挤攘攘地种了两茬菜蔬,舒长贵开春买来的鸡仔,现在已经能收上些蛋,一天能收四五个,多的就拿来卖钱。
今天失散多年的女儿回来了,舒长贵把一直以来舍不得杀的生蛋母鸡也宰了一只,就为了给舒乐准备顿丰盛点的饭菜。
舒乐知道家裏的条件,不愿让舒长贵杀鸡,舒长贵却十分执拗,“你刚回来,不能委屈了你。”
舒乐又在原地感动地心口发热,看着一贫如洗的家,她暗自发誓要改变现状。
“爹,您歇着吧,我来。”这一回,舒长贵又要执拗,舒乐便笑了笑,柔声道:“这么些年,您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今天您就好好歇着,我来做给您吃。”
看见女儿泛红的眼眶,舒长贵心裏一软,道:“这杀鸡太臟了,爹给你弄干凈了你再做。”说完却像说错了话,定定地看向舒乐。
自舒乐回来开始,舒长贵就像做梦一样,一直也没敢在舒乐跟前自称一声“爹”,就连舒乐刚才叫他的那声爹,他都有些恍恍惚惚地,不敢确定,谁知这回就脱口而出了。
舒乐鼻头一酸,看着舒长贵莞尔一笑,“好,听爹的。”
父女俩就都笑起来了。
舒长贵将鸡处理干凈,舒乐就麻利地接过去放到案上,三下五除二给剁成块了。那熟练程度简直让舒长贵都感慨。
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舒长贵总也闲不下来,一会儿剥个蒜,一会儿搬个柴,舒乐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舒乐将鸡肉上的血水冲洗干凈,起锅烧油,油热了就往裏倒上冰糖,一边拿大铁勺搅化,不一会儿就泛起了焦糖色的油花,空气裏都弥漫着一点甜丝丝的油烟味。
舒乐眼疾手快地将鸡肉倒进锅裏翻炒,激起一片带着肉香的油烟,鸡肉很快蒙上一层油亮的金黄色,再放入生姜、大蒜、八角、香叶、花椒和干辣椒炝锅翻炒,一股又香又辣的味道混合着肉味瞬间扑面而来。一早上都没来得及吃饭的舒乐,此时肚子咕噜噜直叫,她一边情不自禁地猛咽口水。
舒乐继续有条不紊地往裏加入酒、酱油和盐,此时肉色更加诱人了,她又加两瓢水,盖上盖儿,放在竈上焖。
就在这个当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舒长贵赶紧扯过舒乐的袖子将她往竈臺后边拉,压低了声叫她蹲下别动。
舒长贵这些年为了找舒乐,从城郊乡下搬进城裏,欠了不少的钱。因为人穷,只有放高利贷的崔胜肯借钱给他,现在利滚利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番。
上一世,舒乐当惯了千金,心高气傲又没眼力见,讨债的人来势汹汹,她就比人更凶,最终那人打断了舒长贵的腿,还将她抢回去交给了大腹便便的债主,她就被迫成了那个债主的外室。
这一次,她可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