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此刻她分外觉得寂寥,这五年间流离在外,没有任何依托,那伤痛仿佛从未远离,在她心间紧紧纠缠。
倾身依靠在案几上,外头的风顺着窗户飘入,窦容与觉得分外舒服,那无处可躲的寂寥随着那风将她紧紧裹住。
“夫人!”
后头传来的声音让窦容与身子颤了下,随后肩上传来些微的温暖,眼眸迷蒙的看向她,“善儿,”随后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脸颊,“真如出水芙蓉般!”
“夫人可是睡迷糊了,可莫着凉了,我扶夫人去塌上,”李善蹙了蹙眉上前将窗户合上,看向窦容与有几分心疼。
窦容与张开双臂,噙着一丝笑意,“如此,便麻烦善儿了。”
李善僵住了一会,便蹲下身,将窦容与抱了起来,呼,原来夫人这般轻盈,垂眸看了下她的侧颜,无怪乎当年夫人被先帝盛宠无二,这般容貌真是叫人心颤。
“善儿果真是长大了,”窦容与靠在李善怀中,圈住她的脖颈,少女身上的清香真是好闻,抬起头细细嗅着,“善儿身上真香。”
将窦容与放在塌上,轻轻取出棉被与其盖上,李善回道,“夫人好生休息,善儿去熄灭火烛。”
手忽然被扯住,李善怔然的看向夫人,“夫人,怎么了?”
一瞬清明一瞬浑浊,窦容与摇了摇头,“去吧,善儿,早些歇息。”
待熄灭了火烛,李善将方前佩戴的兵刃放置在床底,她睡在外侧便于取,以备不时之需,自上次遭遇伏击,她现在不得不小心行事。
噩梦绵绵,窦容与坐在马车内揉着眉间,一整夜不得安寝,仿佛回到了定州刚生叛乱时,战战兢兢,紧紧握住手中的檀香木刻,阖眸宁神。
掀开轿帘,却见李善骑在马上,她今日着了那件藏青的圆领长袍,这般侧目看去,竟有几分那个人的样子,眼眸渐渐舍不得收回,良久,放下轿帘,唇角扬着一丝轻笑。
从定
州至洛阳行程约莫有十天,到了顺州城中,天色也渐渐黑了,李善便命人寻了一间客栈暂且落脚。
这般赶路五天后,窦容与在路上染了风寒,烧得厉害,李善便停了行程,请了郎中与其医治。
窦容与用了药,擦拭了下唇角,神色苍白的说道,“善儿你便先赶路吧,莫因我误了行程。”
“我怎可弃夫人不管,好不容易可以轮到我照拂夫人,还夫人恩情,岂能一走了之,”李善扶着她躺下,含笑说道。
窦容与伸手点了下她的额间,“原来你是存了这般的心思,是怕日后我问你要回报,竟不知善儿是这般斤斤计较。”
李善点点头,“夫人就这般识破我了,竟如此,夫人便安心休养,一切有善儿。”
眼眶泛着酸涩,窦容与点了点头,本就有些迷蒙,喝了药不一会就沈沈睡去,梦裏又是无穷无尽的争斗,各种人物从眼前闪过,惹得她惊恐不安。
不知何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身上带着一股宁神的清香,引领者她渐渐走出梦中的惊恐,重现光明之下。窦容与揽住那人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鼻尖蹭着那柔嫩的肌肤,心间晕开了几许温暖。
抬眼看去天色又下了雪,阴沈沈的,路上已经铺满了一层雪白,晃了晃手中的伞抖落了许多雪花。
身上着了厚重的裘衣,少女的眼眸明亮起来,不知为何前面那个少年今日竟是当做不认得自己,还记得初次见时明明都羞红了脸颊。
伞遮住那少年,却见她顿住了步伐,转身戒备的看向自己,忽的,那个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跟在她身后拼命的跟随,可她终是消失不见。
脸颊的冰凉被拭去,又是那股清香,按住那手掌紧紧贴在脸颊上,微微嘆息一声,又寻了她的怀抱紧紧圈住她。
次日醒来,手臂酸胀得李善不由得皱起眉,轻轻抽出手臂,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随后扬了扬手臂。
侧身看了眼夫人还在睡着,伸手贴在她的额间,似乎好些了,没有昨日那般苍白,掀开薄被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榻。
外头下了细雨,转眼便是秋天了,唤人送来了膳食,独自用了一些,晚些时候郎中过来替夫人诊脉,说是已经好多了,再休息两日便可。
将近午间窦容与才慢慢转醒,睡眼迷蒙的看向守在房内的李善,懒懒的问道,“善儿,什么时辰了?”
“已是午间了,夫人可要用些吃食?”李善问道。
窦容与摇摇头,“善儿可是在这一直守着,你且去歇息,让裘月照顾我便好。”
“夫人安心休息,一切交与我便好,”李善目光恳切的看向她,“方才郎中来瞧过了,夫人发了汗,烧退了下来,休养两天便可痊愈。”
只觉得身子分外的轻盈,窦容与合上了眼眸也不与她再争辩,“便辛苦善儿了。”
“就是昨夜被夫人枕得有些酸,”李善捶捶手臂,分外苦恼的说道,十五常年跟在她左右,她竟发现自己有些学着十五的调皮了。
眼眸抬起,睨了她一眼,“这可是善儿自己说要报恩的,我可没有强求,你这胳膊便是废了,也同我无关。”
“夫人竟是这般狠心,”李善锁着眉头,“竟如此,我便得强迫夫人用些吃食了。”
便真起身去唤了裘月用些吃食进来,李善眼眸明亮的看向窦容与,“竟然夫人不体恤我,我便也不体恤夫人了。”
窦容与楞了一会,合上眼眸,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善儿,当真是无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