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註定不会有人安眠。
林子清辗转反侧,
谋算着该如何帮师兄脱困，顺便教训一下心怀不轨的顾雪嵘。
林凈澜半夜偷偷潜入剑宗营地，小心翼翼探查四周，寻找着所谓的献祭用品,
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甚至还差点被轮值弟子发现。
顾雪嵘同样一夜未睡。
只是他却不在营地内，而是在数十裏之外的雾虚之森深处,
连同他的叔父二人,
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此地处于雾虚之森的南方,
紧邻妖界,
最近几年常有妖邪横行，冥冥之中似乎昭示着天道残破,
妖异肆虐。
而顾雪嵘则正将一尊内外同心圆形的石质祭坛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祭坛上镂着五叶草形的纹路,
极其规则而又覆杂，首尾相通,
最终汇聚在祭坛正中央。
他又轻轻地嘆了口气,
“必须如此吗？”
“雪嵘，万事俱备，只等明日戌时一到，献祭便可开始。怎可临阵退缩？”顾林责备地说道，他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像是亢奋过头的模样，眼珠凸出，目露狂热地盯着祭坛正中央。
“到时候,
我们这些年的辛苦修炼就都有了结果,
这可是惠及全界的大好事。”
顾雪嵘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只可惜了被无辜牺牲的林琪。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林琪那双温柔的眼睛，像一汪宁静的湖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裏满是对他的信任。
可他却要亲手送他去死。
顾雪嵘猛然闭了闭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应当被摆在祭坛上的红烛歪斜着滑落下去，落在了地上。
“小心点！”顾林猛地冲上来，接住滑落的红烛，小心翼翼地拂了拂表面，然后端端正正地重新放在祭坛上。
红烛闪着幽幽的光泽，内部像是有鲜血尚未凝固，随着顾林的动作而轻轻流淌，凑近时甚至能闻到微臭的血腥气味。
“这可是献祭成功的关键。”顾林皱着眉头教训顾雪嵘，一边从顾雪嵘手中拿过另外几支红烛，干脆代替他，将五支红烛小心地摆放在祭坛五角。
然后将蜡烛顺次点燃，昏沈的夜色中闪动着幽幽的烛光，火光微红中透着青色，没有一丝温度，一眼望过去只会觉得遍体生寒。
顾林又逐一摆好铁质十字架和锁链，当整个祭坛完全摆好之时，原本被遮在树梢之后的弯月悄然移了出来，猩红的月色正正映照在祭坛中央，冷铁打造的锁链闪着冰凉而无情的光，上面甚至布满了尖刺和铁环，只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顾林这才啧啧称讚起来，“真不愧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水镜占卜之术，位置和时机完美无瑕，这次的献祭必定能够成功。”
顾雪嵘沈默着没有接话，毫无即将成功的欣喜之情。
“叔父，那我便回去了。明日大比正式开始，我还得露面。”
他站了半晌，低声开口道。
“嗯嗯，去吧去吧，把林琪带过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时间要记好，明日的此时正是献祭之时。”
“……是。”顾雪嵘顿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应了，然后逃也似地飞速离开了。
顾林站在原处，望着顾雪嵘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冷笑片刻，从袖中拿出一枚竹哨，放在口中轻轻吹气，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散发出去。
随后，暗色中便凝聚起几个朦胧的人影，看不清衣着和面目，全都是俯身听命的姿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去！”顾林轻喝一声，那些深黑色的人影又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消失在影影绰绰的密林当中，不知所踪了。
……
林凈澜一夜未睡，潜入剑宗营地却没有任何收获，临走时反而突然意识到，外围看守严密得有些反常，而当他接近应当是顾雪嵘休息的营帐时，反倒根本没有感知到营帐中本该有的呼吸声。
他不在这裏！
这么关键的时候，特地离开营地，肯定是为了其他更加重要的事，而这个时候，恐怕也就是去准备所谓的献祭事宜，才能让他半夜离开了。
林凈澜愈发觉得自己察觉到了真相，干脆收敛气息，隐藏在主营张周围，静静等待。
果然，天还未亮时，顾雪嵘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甚至都没留意到藏在外面的林凈澜，便急忙进了屋。
林凈澜又耐心听了片刻，只是听到屋内桌椅碰撞声，顾雪嵘收拾衣装，并没有交谈声。
随着天边启明星缓缓出现，逐渐变得蒙蒙亮，林凈澜也不得不趁着天亮前最后的时机，躲过巡逻弟子，回到自己的营地。